他们进出法院,他们接待顾客,他们出庭辩护,他们是职业是律师。但他们不是一般人,因为他们是当今法国社会上“大人物”的辩护律师。蒂埃里·埃赫佐格、彼埃尔·阿依克、埃尔维·戴密纳、弗朗西斯·泽比纳尔、让-伊弗·勒波尔尼、帕特里克·梅佐纳弗、奥里维埃·梅茨纳,这几个名字在一些人耳边响起时,产生的是非同寻常的效应。平均年龄五十刚出头的这个“七人帮”数年来在法国分享顶级大官司,时而合作,时而竞争、不过始终是“哥们儿”。
想知道谁是他们的顾客吗?法国四十大股(CAC 40)企业大老板、左右派政党头面人物、媒体名人各界,都有人进出过这些“铁嘴钢牙”名嘴们的事务所。在这七位大律师里,当今最风光的一位要数蒂埃里·埃赫佐格,他被当今共和国总统萨科奇亲自点中,成为他的律师,至今已有两年多。
“总统也有权受法律保护”
蒂埃里·埃赫佐格于2006年1月接到了与其维持30多年友谊当时担任政府部长的朋友兼同行尼古拉的一个电话,请他前往内政部一见,此时正值“清泉案”闹得纷纷扬扬,萨科奇的名字出现在一张据称有瑞士清泉银行抬头的秘密名单上。内政部长决定以原告身份控告事件幕后人,问他:“能否当我的律师?”埃赫佐格自此一直照管着不久登上总统宝座的老友的一次次司法烦恼。最著名的便是最近处理《新观察家杂志》记者卢蒂埃透露所谓总统新婚前一周给前妻发手机短信让她转回这件案子。
蒂埃里·埃赫佐格的名言是“总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但也不能委屈于其下。”今春,他在不到两星期里接连两次代表总统打官司,先向擅自使用总统夫妇相片的廉价航空公司Rianair提出“侵犯形象权”,然后又以“无中生有诽谤、中伤,传布‘短信事件’”罪名控告《新观察家杂志》。事实上,第一件官司胜诉后,总统和律师曾对是否再应对诽谤传闻有过犹豫,担心总统的国务工作再受干扰,不如采取鄙视态度,不予理睬。但埃赫佐格说:“我想起了德斯坦当年被《绑鸭报》指控接受中非总统博卡萨金刚钻礼品一案。德斯坦在其《权力与生活》一书里写道,当时以为百姓能明辨是非,因而决定不予理睬。今天很后悔自己没有立即站出来澄清事实。今天互联网全球贯通,会以讹传讹,不能听凭其诽谤。”果然,《新观察家》文章发表当天,网上回应评论已有好几百篇,点击千余次。埃赫佐格当机立断,立即建议使用刑事追究手段,“否则会胡闹个没完,再说,总统对新婚妻子也需要有个交代”。
事实证明蒂埃里·埃赫佐格的判断是正确的。在萨科奇民意分不断下降的气氛下,总统府迫切需要刹住围绕萨科奇私生活炒作之风,最后通过司法途径才算解了围。至于肇事杂志内部,尽管记者坚持不认错,杂志领导人还是公开对该短文表了态,担心左派知识分子的《新观察家》杂志被指责“跌落到狗仔传媒”行列。埃赫佐格等人先前曾希望前总统夫人塞茜丽娅出来澄清,一句话便可解开悬案,可惜她一个半月里金口未开。等事情基本平息,3月7日开始司法调查,她被传作证时才正式发言,回答提问时话语简洁得惊人:
问:“您收到过这个短信吗?”答:“没有。”问:“《新观察家杂志》文章发表前,您收到过类似的短信吗?”答:“没有。”问:“您是否认识卢蒂埃(散布消息的文章作者-编注)?”答:“不认识。”问:“您同别的人谈过(这一问题)吗?”答:“没有。”问:“能想起有什么人会对卢蒂埃谈这件事吗?”答:“没有”。问:“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答:“没有。”
埃赫佐格事后说,如果媒体能通过这一事件反省自己的职业道德问题,算是他没有白费功夫。外界一般百姓不知道,埃赫佐格还为前巴黎市长蒂贝里当过律师,帮他摆脱困境,而且至今不受困扰。那是1994年,在司法界女强人爱娃·若利法官支持下,社会上刮起追查政治-金融案风。巴黎市府廉租房分配作弊案浮出水面,蒂贝里作为市长,眼看将受冲击,埃里克·哈勒芬预审法官已开始调查。蒂贝里决定早作准备,一天晚上将几位法律教授、一位首席律师和蒂埃里·埃赫佐格请到自己家中商谈对策。埃赫佐格应邀出席是因为他是右派党的积极成员。方案讨论了很久,在座客人里,只有埃赫佐格提出“形势严峻,十万火急”。离开市长家时,有人提醒他“话说得过头了吧”。不料,第二天一早埃赫佐格便接到蒂贝里电话,选定他为自己的辩护律师。一星期后,预审法官突然带着警察来到蒂贝里家楼下准备抄家。由于事前早有准备,抄家行动被埃赫佐格律师以不符程序驳回,并最后扭转局面,以撤销哈勒芬负责法官审理职务胜利收兵。
果然英雄出少年
与埃赫佐格同样出名的另一位高手是21岁当上律师,23岁即登上重罪法庭辩护的弗朗西斯·泽比纳尔。使他彻底站稳脚跟的是八十年代初的接连两件大案,尤其是1982年雇主协会主席昂班男爵被劫持64天案。泽比纳尔笑称自己28岁头上“成了明星”。至今30年来,泽比纳尔办的案子多达108件,获得“有他在,案子准能办成”的声誉。泽比纳尔与前总统希拉克一家关系密切,不仅因为他是保卫共和联盟积极成员,早在1981年便支持他竞选;还因为希拉克多年被社会党干将蒙德布赫穷追猛攻的过程中,泽比纳尔始终为其保驾。时至今日,这两个曾是中学同窗、雄心勃勃的左右派政治对手仍然在较量,蒙德布赫未能如愿把希拉克告上最高法院,泽比纳尔起了不小作用。他还参加了揭发密特朗指使下属电话窃听社会名流一案,为右派前司法部长辩护,夺回清白。泽比纳尔的声誉还在于他并不囿于个人政见只为右翼人士当律师,他曾为社会党前城市部长达比辩护,为其争得了一个“不予起诉”。他也不掩盖自己同前社会党外长杜马的友谊。中非共和国被废黜的皇帝博卡萨也曾是他的顾客之一。
七人帮叱咤风云
为司法界民事律师又恨又羡的这七人全都是刑事律师,今年全都才五十出头,1990年的戈热蒂假发票丑闻案给他们提供了集体出场的机会。当时涉案者高达80人,不仅牵涉大老板,政界党派也沉陷其中,被揭出收取企业捐金助选。对于嗅觉灵敏的律师而言,这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生性腼腆不善交际的奥里维埃·梅茨纳律师承认,自己因而大展宏图,翻遍法律资料,寻找漏洞,为一个个犯案老板找到逃脱法律制裁的根据。他后来当上了建筑业大亨布依格的律师。戈热蒂假发票丑闻案在七人帮的职业生涯中起了关键性推动作用。他们从此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一些人成了经济、金融界钜头不可或缺的贴身谋士。除了彼埃尔·阿依克,其他六人的事务所里,基本不再经办普通刑事案,在那里进进出出的不是涉及地方官员便是巨商贾子的金融刑事案。为他们辩护,酬金高不说,还踢了看不起刑事律师的商务律师们一脚,后者从此对他们刮目相看,不得不经常上门请教。商界、政界和司法界都成了他们活动的天下。
大老板们的贴心律师
奥里维埃·梅茨纳坦称:“老板们只要有首席律师在,一定可以被证明清白。” 帕特里克·梅佐纳弗的话更明显:“很难对一位企业总裁解释,我因为手头有一件强奸案,所以要请他等待。”埃尔维·戴密纳透露,专门审理金融案件的巴黎法院第十一庭里,法官和律师进行交流“就象是在私人俱乐部里”,相当“文明”,“什么事都好说”。让-伊弗·勒波尔尼和埃赫维·戴密纳深谙此道,说道: “(陷入困境的)老板和官员在高等学府里从来不知道还有监狱存在。”“我们同他们是有距离的,并不是他们的顾问。他们顾问有的是,能力也不比我们差。只是,论到要上法庭辩护,那就是我们说了算啦。他们慷慨掏腰包的时候,那就说明事情不妙,逢到这种情况,这些大腕可就慌神了,他们不同于搞一般投机活动的刑事犯,他们从来想不到自己也会落到这一步。” 让-伊弗·勒波尔尼今天是冶金工业联盟前主席德尼·戈蒂埃-索瓦尼亚克的辩护律师,他在雇主协会里呼风唤雨几十年,年前一宗震惊全国的金融丑闻曝光,现今官司缠身,日子不好过。七人帮的特殊角色正在于此:“我们会安慰他们,告诉他们往哪个方向去,分担他们的一大部分忧虑。”
在十几年前揭发出的巴黎大区工程市场分配“埃尔富大案”里,执政党在巴黎市府虚设工作岗位案的审理中,七位名律师全都是被推上法庭的总裁大老板、地方或中央官员身后的法律靠山,当时的总理阿兰·于贝涉案,为其辩护的即是弗朗西斯·泽比纳尔,可惜那场官司没有打成功,至今让这位精英如鲠在喉。他而且曾与当年尚担任总统办公厅工作的德·维尔潘细密策划,千方百计不让法网套上可能与一系列案子脱不了干系的希拉克总统。
名利双收前程远大
七人律师团成员靠着年轻时个人勤奋,出道时善用时机,编织成遍布政界、商界的人缘网,办大案手段非同寻常,名气甚至传到犯罪团伙头面人物堆里。现今,他们个个稳坐其位,收支不菲。据说,日子过得最滋润的是奥里维埃·梅茨纳。他的价格是“税外每小时接待费500欧元,同行帮忙250欧元。” 让-伊弗·勒波尔尼也一样。埃尔维·戴密纳要价400欧元至600欧元一小时,帕特里克·梅佐纳弗、蒂埃里·埃赫佐格、彼埃尔·阿依克稍少一些,为450欧元,当然全都是税外价。如果委托全案预审和出庭,一天的价格在3万至7.5万间。有时,他们还会要求一旦中途停止不办时的保险金。总之,刑事案大律师的酬金已越来越接近商务大律师了。
敏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