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两周的法国市镇选举于3月16日第二轮选举当晚决出胜负，正式落下了帷幕。然而，这件范围涉及全国上下、各个政党派别、各地市镇百姓的大事至今余波粼粼，影响着法国人的政治生活。
左派社会党是本次选举的大赢家，刮起“玫瑰红潮”，第一轮便创出成绩，第二轮更如旋风一般，席卷全国各重镇及西部地区，将2001年丢失的30多个地盘大部收回。执政的右派人民运动党UMP却颇受挫折，未能巩固去年总统大选营造出的激情，退出的城市比进驻的多了许多，还面临如何调整执政路线问题。至于白鲁领导的在两轮选举间扬言很快会“大展宏图振兴法国”、自诩左右势力都离不开自己的 “不左不右中间派”势力，却终未能如愿壮大队伍，白鲁败北，全党崛起的计划遭受挫败。
现在，尽管左右两派各执一词，各以有利于本阵营的方式诠释这场地方色彩相当浓重的选举，人们更关心的是它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今后法国的政治走向。本周三传出消息，政府增添6名国务部长、给12位部长扩大职权、原总统发言人去纽约当总领事…… 。观察家评论说，萨科奇总统当选10个月后民心改变，右派不得不承认受了次“警告”，于是立即精神抖擞着手工作，进行挽回。至于社会党的前途，由于内部山头林立，派系分裂，已多次失去将地方胜利扩展到全国的机会，这一次是否会充分觉悟，汲取15年以来在全国选举中屡战屡败的历史教训，仍然是个令左派人士忧虑的未知数。
左派一路顺风稳操胜券
法国除总统选举（élections présidentielles）和议会选举(élections législatives)外，最重要的便是基层的市镇选举（élections municipales）了。由于这一行政权力机构拥有城市建设、地方环保、供水配电、建立教育设施等关系到千家万户实际利益的权力，因此深受法国民众重视。但人们在候选人中挑选基层官员时，一般来说更看重他们对当地建设提出的具体方案，其所属政党因素则处于第二位。各党派有时也会打破传统的门户之见，为服从在地方胜出的眼前利益而联手竞选。
社会党在首轮即从右派手中夺得了大城市里昂，士气大振。而右派前总理于贝则在中间派白鲁支持下连任波尔多市长。进入二轮投票后，巴黎、斯特拉斯堡、图鲁兹、马赛等全国重镇的争夺战进入白热化。为拉选票，双方骂街、打口水仗，甚至做手脚的都有。最后，右派失去了掌政37年的第四大城市图鲁兹，巴黎继续牢牢掌握在社会党手中，右派当了8年市长的斯特拉斯堡也被左派夺走，唯一让右派感到安慰的是马赛总算坚持了下来，戈丹得以第三次续任。但是50多年一直是右派堡垒的佩里格欧（Périgueux）市，仅以113票之差也转到了左派手里。共产党在这次选举中失去了30多年的老根据地城市北方卡莱市和圣德尼，但在小城市里仍然根基很深。左派激进党LCR冒尖，打击了它的根据地。
中间派未能遂愿
曾在去年总统选举中风光一时的中间派民主运动党（MoDem）主席白鲁，将此次市镇选举视为为个人竞选下届总统开路投出的一着棋，以尽可能扩大本党势力立足点为宗旨，在各地按具体情况执行了或左或右的结盟策略。因为民主运动党拒绝接受“左右派平分秋色”格局，坚持走中间路线，而且要当一个“独立大党”，因而不肯同觊觎它选票的社会党和右派人民运动党“全面联合”，只想以机会主义手段“沾光”，等待有朝一日羽翼丰满，即能独立鸣唱。
可惜，白鲁的左顾右盼“肚皮舞”策略没有奏效，其苦心经营连在自己的家乡波市也遭遇挫折，本人以近400票之差败在社会党人手下。全国范围内，3万人口以上城镇里，MoDem只拿下了蒙马赫桑一个城市。事实证明MoDem完全没能起到扭转局势作用：社会党拒绝与它在巴黎和斯特拉斯堡选事中联合，独立夺得了政权；MoDem在图卢兹站在UMP一边，最后却被社会党打败；它在马赛选区同社会党联合，却未能把地头蛇戈丹拉下马。里尔市选举中，社会党也没有理睬它，同共产党和绿党等传统左派联手最后获胜。民主运动党在两轮间一时处于的微妙地位，最终没给它带来预期好处。白鲁最后怏怏抨击道：“玫瑰红潮席卷证实了法国政局的动荡”。
右派失利 急需反思调整队伍
带领右派胜利夺取了爱丽舍宫、在议会选举中也成绩不菲的萨科奇总统，此次未能遂愿稳定地方基层，给政府今后推动改革留下了隐患。最直接的结果是，全国现已形成中央和地方两级共治态势：一个右派总统治理着地方政权掌握在左派手中的国家。事实是，自从2004年起，全国22个行政地区（région）里，受左派控制的已有20个。全国101个省份（département），左派这回又夺去9地，控制总数升至60个，还夺去22个5万人口以上城市。在全国37个10万人口以上城市里，右派手中只控制12个，它同时还丢失了36个人口3万以上的小城市，只能控制124个。更不用提首都巴黎、重镇里昂、图鲁兹、斯特拉斯堡等市的失利。形势可谓严峻。
法国是一个社会力量颇能左右政局的国家。这种显然反映人心所向的态势，对于急于想摆脱选举阴影，加快改革步伐的萨科奇来说十分不利，结果很可能会变成改革的阻力。
市镇选举的失利不但使在野党趾高气扬，它在右派人民运动党内部也引起了反响。总统近乎专断的作风曾一度压抑党内异见，现在乘机都高声表达出来，不但有一向对萨科奇改革方案持有异议的国民议会主席贝纳·阿戈叶，连党的副主席拉法兰也要求“调整射击角度”，婉转批评萨科奇“本应该诚意联合白鲁”。为萨科奇同布吕尼主婚的巴黎8区区长勒贝尔受正统派排挤，这回仍光荣连任后，公开批评是次选举里有“照顾小兄弟”、“亏待基层干部”的不正之风，还将社会党以57.7%高票胜出巴黎的责任加在“中央强加外来干部于本地”的决策上……总统能在多大程度上听取下情，尚待观察。
实质性的调整在暗处
正如一些观察家所言，右派需要的是调整步调，继续推行改革，从根本国策而言，不会有本质性变化，因而不存在政府大改组问题。但本次选举后确实产生了一些实质性后果，其中之一是，萨科奇总统为之自豪的一大决策方针受挫。曾几何时，萨科奇向左派头面人物“敞开大门”，执行开放政策。先后成功招纳了七八名前社会党干部，进入政府班子，委以重任，最出名的便是现任外交部长库什涅。当时，右派党内议论纷纷，自认多年鞍前马后效忠总统，却没有分到一杯羹的人愤愤不平，但碍于“新政要搞决裂开新路”之需，不满也要强咽下肚。今年二月间，又传出萨科奇谈及若斯潘的前教育部长克洛德·阿莱格尔的言论，曰：“希望有一天与他共事”，雅克·朗格的名字也曾被提起，使更多右派人士心中忐忑不安。
然而，三月选举左派大胜这一记大棒敲下来，令不少人思考这样做还有没有必要，他们不能再忍受总统频频夸奖“不是自己人”的部长，不愿意看到眼见可能的晋升职位因反对派人士进入而减少。看来，向左翼开放的这扇门可能是会彻底关上了。
另一可能的实质性变化是总统对右派政界的控制方式。2007年5月，萨科奇带领UMP团队赢得选举胜利，上任后并以其雷厉风行和事必躬亲的作风一改政坛气氛。不久，总统受私事羁绊，社会改革受阻，民意分下落。他干预国事的高出镜率被批评为“好出风头空话连篇”、“缺乏总统架式”。然而，细心观察下来，人们不难看出，萨科奇对自己如何掌握政权，有其原则。其中一条便是保持绝对的个人控制权，不准任何人施展野心。他在帮助自己登上宝座的UMP党主席位置上安插了两员大将，一是忠心耿耿跟随他多年的德韦让，一是希拉克委任的前总理拉法兰。二人均有能力但背景不同，都是有政治雄心壮志的人物。但一山有两虎，二人共掌党权，谁都无法发展个人野心，唯有他是真正的主人。国民议会这个场地同样也是萨科奇要严加控制的，新政府组成后，社会舆论纷纷议论，奇怪总理菲永形同虚设，什么大事都由总统宣布，而且往往事前不咨询不同议员商量，一些提案匆匆通过。所有这些迹象说明，萨科奇在2007年胜出之后，对外执行“开放”，瓦解对方阵营，对内则收紧缰绳，严加管束，并天马行空，在任何问题上都绝对不愿意受制于构成本阵营的各派势力。俨然一个专断独行的君主。然而，10个月后的今天，外表沉静的菲永民意分上升，三月选举失利，无疑会迫使萨科奇认真思考今后的路子。
社会党“切莫坐失良机”
说来出人意料，这却是左派大获全胜后不少评论家的反应。有了坚实的地方政权基础，左派拥有与中央右派政府在执行社会政策领域、金融战略决策领域和地方财政权力等等方面对峙的手段，在未来也可成为个人向中央政权发展的资本。这种大好形势为什么反而引起悲观论调呢？
事实上，社会党刮起玫瑰红潮席卷全国，在地域上的优势并不是第一次。但15年以来，虽有受到民众欢迎的地方市镇力量，每次全国性选举，社会党却屡战屡败，自密特朗过世，没有再获得过一次执政机会。其原因在于，社会党内人才济济，但各立山头，面和心不和，逢到选事，各人自有打算，面对UMP这架强有力的机器，便败下阵来。2007年赛戈莱娜·罗亚尔竞选总统期间遭到党内暗中打击，捅穿了社会党团结的假像，而萨科奇晃动“开放”橄榄枝，一些左派人物的“反戈”更将其脆弱的政治架构问题暴露于天下。
人们担忧地看到，社会党上下目前欢欣鼓舞，但已有为夺取党内第一把手权力的刀光剑影。党主席奥朗德宣布不再连任，这把交椅由谁来坐？巴黎市长德拉诺埃人气极旺，并得若斯潘支持，里尔市长前劳工部长奥勃莱女士言语中已露出竞选意图，法比在此次选举中始终代表党的声音，朗格也自认有此才能……唯有远去北美现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干事的斯特劳斯卡恩，可能要等下届总统选举才会与上述众英才较量。社会党内斗的历史是否又会重演？能否汲取教训，并设计出合乎国情的治国方案，不负国人期望，这是人们目前最关注的问题。
梅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