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2日，俄罗斯迎来第五届总统选举。此次参加竞选的共有四位候选人，他们是时任政府第一副总理梅德韦杰夫、共产党总书记久加诺夫、自由民主党主席日里诺夫斯基和民主党主席波格丹诺夫。由于总统普京在选举之初已做足宣传，明确表态支持被称为其“高徒”的梅德韦杰夫，这次大选几乎毫无悬念。梅德韦杰夫最后遥遥领先，以超过70%的绝对高票率当选，将于5月7日与卸任总统交接，开始为期4年的克里姆林宫主人生涯。
俄罗斯新版民主选举
俄罗斯首次举行全民直选总统是1991年6月12日，使时任俄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的叶利钦登上总统宝座。1996年6月，经过两轮投票，叶利钦胜出，获得连任。1999年12月31日，叶利钦决定提前交权，任命他的总理符拉迪米尔·普京为代总统。2000年3月26日，俄罗斯提前举行第三次总统选举，普京顺利当选。他于2004年3月14日获得71.31％的选票，以绝对优势击败竞争对手，成功连任，这是俄罗斯的第四次总统选举。
历史上曾在全球叱咤风云的俄国，因上世纪九十年代被西方美人鱼歌声迷惑，导致联邦解体，不仅领土进一步缩水，大国声望也一落千丈。叶里钦任内，头上除了西方赐予的“民主国家”空头光环，经济形势一筹莫展。应该说，他选中普京总算为俄罗斯做了件好事。普京严厉打击车臣分裂势力，采取有力措施稳定俄国经济，近年百姓终于能安居乐业，增强了信心。普京因此大得民心。然而，根据俄罗斯宪法规定，总统只能连任一期，届时不得再参予，要由民众另选高手。在国内和国际事务中运筹帷幄，正春风得意的普京眼看即将交权，离开克里姆林宫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于是开动起了脑子。社会上种种猜测也甚嚣尘上，甚至有传说他可能会动用手中权力，修改宪法，以便“顺应民心”继续当总统……
2008年的春天在俄罗斯和世界历史上肯定会具有特殊意义，因为正如西方媒体所形容，人气冲天的普京发明了“民主选举俄罗斯版”，在总统大选后“他离开了也留下了”（Il part，il reste.）。竞争下届新总统的人选不但由他提名，他还为其主持竞选宣传。就连应该由新总统选择的总理人选，普京也早早“抢注”，为自己定了职位。欧洲国家及俄罗斯历史上都有过先当总理，而后升任总统的先例，但像普京这样当了8年总统，然后安排接班人，自己甘愿当总理，屈居于一手培养出的徒弟麾下，却是闻所未闻。难怪言辞刻薄的西方记者将此次大选比喻为“沙皇传位”，称俄罗斯最高权力从此由“两驾马车”指挥，并怀疑普京碍于宪法，此次做一做表面文章，四年后还会“顺理成章”，再返回克宫当8年总统。
俄罗斯人的三副面孔
大选结果揭晓第二天，由前著名国际象棋手卡斯巴洛夫代表的反对派《另一个俄罗斯》组织的“抗议进军”示威者来到了四周军警林立的莫斯科屠格涅夫广场。虽经抗议者身体力行，号召行人支持，这场抗议游行没能前进一步便夭折了。一名持政治异议者被警察拖出麦当劳店时，周围嬉笑的顾客根本没有理睬他。在场的西方记者哀叹“俄罗斯的反对派还是孤家寡人”。而普京的第一个总理，今天转而支持反对势力的米哈伊尔·卡西亚诺夫在宣告俄罗斯从此将“进入乱世”之时，也为缺乏国民支持泄气地说：“我们要继续做工作，让公民看清时势。”
街上尚未清扫净的标语和横幅条却在向世界展示另一副俄罗斯的面孔：梅德韦杰夫当选翌日，大批青年人涌到红场欢庆“双赢领导人”的成功诞生。他们为国家历史上出现最年轻的总统，温文尔雅42岁登上权力巅峰的梅德韦杰夫高兴，为国家能继续由“走又不走”的普京来当总理感到安慰，知道他会继续像八年以来一样，为大家“当奴隶”（普京言），让百姓把目前的好日子过下去……。
在吵吵嚷嚷这两批人的一侧，人们观察到的是一些脸无激情却显得相当自得的面孔：这些百姓受怕了穷，忘不了前十年社会动荡不安带来的痛苦。于是，他们信奉起“知足常乐”的亘古真理。再说，现今西方缺石油，俄罗斯人很久没有过这样扬眉吐气的机会了，生活水平的提高更是不用说的，那比“自由世界”人的民主要实惠得多，如果想发牢骚，可以上因特网去……。
“两驾马车”会不会南辕北辙？
俄罗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解读民主选举方式，引起西方媒体一片嘲讽，极尽揶揄。凑巧梅德韦杰夫同普京都是圣彼德堡人，毕业于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国立圣彼德堡大学法律系。他的姓在俄语中是“熊”的意思，但本人却彬彬有礼、言辞温和，据说喜欢练瑜伽，每天一定给妈妈打一次电话。梅氏的政治仕途与普京总统紧紧相联，称其为“师徒”关系毫不为过。记者戏称其“大阿哥带小兄弟”，还说他们“是一对意识形态政治双生子”。但英国《泰晤士报》3月1日发表的文章却详细比较了他与普京完全不同的领导人形象，话语之间可以觉察到一种期盼。
事实上，梅德韦杰夫当选后，他同普京搭起的“两驾马车”如何运转立刻成为媒体议论的中心，不少人认为属于年轻一代的梅德韦杰夫思想并不僵硬，在政治和经济开放问题上有松动意愿，他对西方文化的一些说法让人更加猜测二人很快会产生意见分歧。议论说：“文弱小个子梅德韦杰夫是教授出身，在又强又壮当过秘密特工的普京面前，只能是个摆饰。”“他要长出翅膀，除非寻求叶里钦过去的一派人帮助”、“谁能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不心动？梅德韦杰夫不会甘心长期受制于人”、“总统就是总统，俄罗斯从来只能有一个人当沙皇。”。另一些人认为“二人有约，四年任期结束，梅德韦杰夫会让权”。对此，普京曾回应：“有人想离间我们，但我们一起工作，不会出现问题。”。普京也确实已经为俄罗斯制订出了一个“持续发展规范”，听说梅德韦杰夫在西伯利亚一次会议上发言时表示说，自己保证在四年里认真推行它……
日趋紧张的俄-欧双边关系
种种流言蜚语真正关心的难说是俄罗斯的未来，它的背后更多掩盖着西方的忧虑。媒体并不掩饰对新任总统存有希望，等待他“推进民主进程”，能摆脱前总统影响，对目前处于紧张甚至停滞状态的俄-欧关系起些缓和作用。且看几份发给俄罗斯新总统的贺电的语气：法国总统萨科奇欢迎他择日访问法国，强调指出“法国密切关注俄罗斯事务的发展”。欧盟主席巴罗佐希望，在新总统领导下，俄罗斯和欧盟的“战略伙伴关系能够得到巩固和发展”。至于美国布什总统更直言不讳，愿意同梅德韦杰夫合作，希望以“双方利益”为重。面对恢复了民族自信，控制石油能源的俄罗斯，法国媒体干脆以“俄罗斯威胁”为题，揭开当前几乎达到冷战水平的俄-欧关系：丹麦支持车臣导致俄罗斯抵制其货物；瑞典和芬兰批评它专横，经济关系受挫；捷克、波兰与美国商讨在国土上配备反导弹盾牌系统引起紧张。英-俄关系两年来急剧恶化：英国与俄罗斯相互拒绝引渡，英国大使公然前往参加反俄罗斯当局派人士的集会，最后双方召回大使……凡此种种。普京曾直言不讳，抨击欧盟打着维护欧洲安全和现代化需要旗号，扩展北约势力；称美国将超级大国及其统治全球的欲望强加于所有国家“是可忍，孰不可忍”。
戈尔巴乔夫又有灵丹妙药？
因其向西方民主开放，1990年荣获诺贝尔和平奖的下台总统戈尔巴乔夫对普京的工作大加夸奖，认为他“领导俄罗斯摆脱了动荡”，是个有责任心的总统。针对记者提出的民主问题，他答道：“西方用了200年做到的事，怎能要求我们200天就完成呢？”。戈氏并气愤地驳斥：“俄罗斯在过去10多年里，没有从东方和西方那里得到过任何支持，甚至可以说，西方对我们的遭遇十分幸灾乐祸。”“言论自由当然需要，但它必须是负责任的。”
戈尔巴乔夫的“功绩”之一是结束了东西方冷战，他如何看待今天的局势呢？戈氏称：“相互指责于事无补，只有通过对话才能解决问题。”近日，他又以公开信形式向新总统进言，说道：“声誉卓著的普京支持梅德韦杰夫并同意担任他的总理，使总统选举很早便见分晓。我现在思考的是，俄罗斯接下来会怎样。目前我们有一个机会，利用近年获得的信心和稳定局势，果断地走向现代化……我们需要教育官员以新风格解决新问题，并需要向年轻人传承。只有这样,那些对人民的承诺才能实现。……它国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在真正的民主环境中，在政府承担向国民负责、在百姓不怕出头露面的民众社会里，国家的重大问题才能获得解决。……一些人不赞成这个观点，认为俄罗斯需要的是一只“强硬的手”，不需要更多民主试验。而没有人民的真正支持，政府将是软弱无力的。普京得到了支持，是因为他正确认识到人民之所想，也即恢复稳定和重建俄罗斯国家。”
看来，戈尔巴乔夫尚未放弃当年的宏图，他没有当成普京的顾问，也许想从新总统这里打开一片新天地？
梅子 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