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的赌博业兴隆发达，尽人皆知，法国人花在形形色色各类赌博上的金钱随着欧洲共同体转变成欧洲联盟，也“与日俱进”，赌民不仅有国内范围例“乐透彩(loto)等彩票，还进入到了覆盖全欧洲的“欧洲乐透彩”（Euromillions）市场。据国家经济统计局2003年的调查，法国人扔进马票、括括彩、乐透彩等等有形无形赌场上的赌款总额将近80亿欧元，25年里，以金钱为赌注的博彩活动吸引的资金翻了整整一倍。赌客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愿意进赌场“一搏”，在跌宕起伏，高度亢奋，顷刻之间成为“百万富翁”的期望气氛里尽兴。在法国经营赌博业有十分严格的法律限制，允许赌场设立老虎机只是1988年的事，大城市市内不准设赌场等等。与此同时，赌博业者和赌客群体的动态始终在国家和研究部门密切的关注下。这是因为，赌博行为对社会，对个人能产生后果重大的影响。

　　然而，很少有人过问赌场牌桌前的发牌员，关心从事这一职业男男女女的生活和心态。他们整日生活在喧嚣气氛和关系极其特殊的环境里，工作中的酸甜苦辣鲜为人知。不久前，十八岁便进入赌场工作的加拿大少女艾莱诺尔出版了揭示赌场内幕的亲身经历《停止下注—一个老发牌员的忏悔录》一书，犹如一石激起巨浪，在世人面前展现出服务于金币锵锵翻滚的赌博世界，精神疲惫近乎疯巅的从职者矛盾的内心世界。艾莱诺尔立即被娱乐业斥为“破坏行规”，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打击。

　　　　　　　　　　　　　　　　艾莱诺尔的黄金梦

　　艾莱诺尔姑娘那时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活会随着父亲进门递给她的一张招工小广告出现如此巨大的变化：那是沙赫勒荷瓦市赌场在招聘工作人员。一般家庭闻听“赌”字，唯恐避之不及，更谈不上让自己的子女进赌场工作了。艾莱诺尔庆幸自己父母没有偏见，高高兴兴寄出了自己的履历，她早就听说赌场工资待遇高，自己才18岁，要能谋得这样一份工真是太理想了。几周后，她收到赌场人事部门通知，让她参加招聘发牌员（croupier）考试，欣喜之余，少女开始认真准备。因为，发牌员的工作表面轻松，实质需要有相当的逻辑和心理分析知识，要求有快速心算能力，精神能高度集中，应试者还必须熟练掌握两种语言，那次的应试者有2000人……数不清的测试比赛延续了好几个星期，艾莱诺尔过五关斩六将，以出色的成绩名列前茅，终于成为幸运的前30名中选者。

　　人生道路上，进入劳务市场并非易事，要谋得自己喜欢的工作岗位更不是人人都碰得到的运气。艾莱诺尔家境清寒，正象她对母亲不时念叨的，称心如意的工作已来到面前，她志在必得。少女投入了接下来四个星期的业务培训。培训班气氛与军队训练不相上下，负责人并不断以“充分发挥个人能力，短期便可获得晋升”鼓励大家。艾莱诺尔全力以赴，一次次在测试中证明自己的能力，成功结业，学会了当一名称职发牌员的本领：终期考试那一天，她站在“二十一点”（black-jack）牌桌前，镇定自若，微笑着面对7名考官“赌客”，只见她手中所持纸牌上下翻飞，神情专注，脑子里飞速记忆着他们每个人手里的牌，同时计算着自己手心里剩下多少筹码，一只眼睛敏捷地发现并立即监视着正在作弊的那个人，另一只眼睛扫过整张桌面，统管全局……

　　艾莱诺尔通过了最后一场考试，兴奋至极，她相信这是她的个人魅力、一丝不苟且灵活应变的作风，和遇事不慌性格的胜利。总之，能得到这一职位证明了自己有超越他人的能力。初次领到靠拼搏得来的工资，那美妙的感觉绝对是永不忘怀的。一年很快过去，艾莱诺尔事事谨慎，不敢稍有造次，经常暗自庆幸能工作在金碧辉煌的赌场殿堂，欣赏穹顶的彩绘窗玻璃；赢钱赌客忘情的喊叫声，周围虽喧闹嘈杂，不能影响她的欢欣，她全身心投入了新工作里。此时，艾莱诺尔没有想到，还有另一场对其心态的严峻考验在等待着她。

　　　　　　　　　　　　　　　　　梦幻掩盖下的悲惨世界

　　在赌场工作过数十年的人有个共同特点：手脚麻利，言语不多。曾有记者采访过几位华裔服务生，了解了一些他们的个人经历。问及来此工作的原因，不外乎“挣口饭吃”、“这里福利条件好”、“自己不会干体力活，这儿总比在中国城运货或是中餐馆跑堂强”，大陆来的人则说是“苦两年，为孩子上大学挣一笔钱”等等。也有出国前没有练好外语的青年学生，说“这里人来人往多，对学习语言有利”，或是愿意“深入社会，接触边缘环境和边缘群体”、“工作挑战性强，有成就感”……华人在赌场工作人员里的比例近年大有增长趋势，除个别情况，他们以前都从事过别种职业，涉及各行各业，有人当过会计，有人曾是教师，甚至是大学教授，还有人曾是演员、摄影师。一般说，大家都不爱谈及过去。

　　艾莱诺尔性格开朗活泼，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女孩子，熟悉了环境和同事后，她逐渐发现，沉迷于金碧辉煌穹顶世界下的赌徒群体，精神生活十分可怕。自己一天8小时面对着的这些人，很少露出安详神态。尤其当他们下注后一次次输光，眼见进门时满怀的希望成了泡影，颓丧的神态令人心寒。即使有人“手气好”，赢了一次，几局下来，很快便会一名不文。因为，艾莱诺尔的“工作须知”中有明确指令：凡遇到赌客赢大钱，发牌员必须将牌局速度提高，发牌加速、催促投注、口令语言也要提速……总之，气氛必须达到“白热化”，要让当事人产生“运气来了！加油哇！”的感觉，促使他投下越来越高的赌注。谁都明白，赌博者是在给赌场白白送钱，赢钱的比例远远低于输钱，十有八、九会栽跟斗，注下得越大，摔得也就越重，带着钱进门，掏空口袋出门是常有的事。而一旦赌上瘾，非到两袖清风不甘心离开牌桌。

　　因为艾莱诺尔明察秋毫，善于掌握全局，赌客很难从她手里赢钱，她越来越经常被输家辱骂，说她是“剥皮精”，帮助老板“害苦了”他们，骂她啐她，一些人甚至往她脸上喷烟，把筹码扔到她脸上泄愤……

　　　　　　　　　　　　　　　　　赌瘾危害身心健康

　　巴黎玛尔摩当医院专门研究赌瘾现象的精神病科专家就一些受赌瘾折磨的严重患者案例作过分析，指出过去绝大多数的赌徒有“梦幻型”征兆，往往是在头脑里寻找自我满足。而今赌博活动大大普及，形式多种多样，电视开奖、彩票站现括、赌场，名目繁多不一而足，涉及范围扩大的同时，促使更多人转向“感官刺激型”赌博，情绪表现更为浮躁。赌跑马、赌即买即兑彩票、或赌场里开设的即刻开奖赌项，陷入此术者常常像需要每日三餐似的，赌瘾一来无法克制，进赌场成了家常便饭。据法国紧急救助赌鬼协会(SOSJOUEURS)称，玩老虎机也有上瘾的危险，由于荧光屏显示多种赌博项目，造成“赚钱机会很多”的错觉，引诱人赌了再赌。成瘾后果不堪设想，有家产者财富流失，更可怕的是赌运不佳经济条件又不富裕的人。艾莱诺尔姑娘对此深有体会，她在赌场工作两年后，天天眼见一些人兴冲冲前来，垂头丧气离去，她的内心展开了激烈斗争，因为她明白，赌场的兴旺是建立在这些人的倒运上的，一些怀着孤注一掷心态来赌博的人，输光赌金无异于一切希望的破灭。在某种意义上说，自己的尽责尽力促成了他们的毁灭。高度亢奋的环境，矛盾的自责情绪终于在她身上爆发：一天早上，她无法张口了。医生诊断是精神过分紧张造成暂时性牙关闭锁；因为艾莱诺尔已养成咬紧牙压抑自己情绪的习惯……艾莱诺尔开始在牌桌前暗示那些可能倾家荡产的不幸者，她那数年来一路领先的业绩则明显下落，很快，她被老板召见，受到警告。在男友的支持下，她终于在四年后离开了薪酬优厚的赌场。

　　艾莱诺尔没有想到，她还会同赌博业打上“交道”：辞职一年后她得知，同一家赌场里一个发牌员自杀了。一切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回忆如潮汹涌，她终于拿起笔，写下了《停止下注—一个老发牌员的忏悔录》一书；艾莱诺尔姑娘成了赌场经营者的眼中钉，但她获得了民间无数反对赌博协会的支持。

　　　　　　　　　　　　　　　　　　　　　　　　　　　　　　本报记者 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