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旅居欧洲的青田人，没有什么文化，几乎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民。别说是外语，在国内连学校的门槛都没有踏过。别说讲普通话，听懂都还有困难。那么，他们怎么敢到欧洲？在欧洲又是怎么生活的？我想，这是关心欧洲华侨历史的人所共同关注的问题。

　　没有语言，怎么生活？这确实是一个疑问。就这个问题，我曾经询问过许多青田老华侨，他们也讲不出个所以然，一句话，“反正就是吃苦呗！”后来，一个葡萄牙的老华侨告诉我一些早期旅欧青田人的情况。他姓陈，是六十年代初旅居葡萄牙的台湾青田老兵。因为时间过去多年，只记得他的姓，已经记不起他的名了。他当年到葡萄牙的时候，当地还有一些三十年代旅居欧洲的青田人。

　　他说，“其实，中国人到了国外，普通话和青田话有什么两样？外国人还不是一样听不懂。在国外就是靠勤劳，靠吃苦。听不懂，还怕看不懂？说不懂，还怕比划不懂？”“勤劳，吃苦，不怕困难”，这就是早期旅欧青田人的信念。这种信念是青田人的精神支柱，是青田人在海外极其困难的境况下赖以生存的法宝。

　　“开始是用手指头比划比划，后来慢慢地就学会了简单的数字。因为做生意，数字是主要的。其实，数字也是最简单的几个数字。因为挈卖生意都是一些小生意，能数一到十，就已经够用了。”

　　“青田小贩在国外不团结是根本没有办法生存的。做生意，大家必须分开走，但每天的联系是少不了的。因为小贩生意的流动性很大，每天的地点都是变化的。地点都需要事先确定。地点在哪里？对于不认识字的青田人来说，还是有困难的。因为没人能说得出地名来。后来大家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以各个地方的地铁口为碰头地点。地铁口的名称虽然不会说，但是可以以地铁口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为标记。把那个字母以大家常见的东西来代表。”

　　“三句不离本行”，农民的比喻总是离不开土地。他们把所有大写的字母用家乡常见或者常用的东西来比喻，比如，那个地方地名的第一个字母是“A”，他们就说，“我们下午八点，在‘稻杆纤’那门口碰头”，如果是“M”开头的，他们就说，“我们在‘两座山’门口碰头”……。当年，陈老先生所说字母的象形比喻，我隐隐约约还记得一部分，不很全面。我把这些比喻作了一个简单的归类。

　　一是农具和工具类：I叫扁担；L叫锄头；E叫耙 ；F叫犁；A叫稻杆纤；H叫楼梯；P叫粪勺；C是稻戟（镰刀）；T叫门杠（农村用于关门的工具）；U叫畚箕；X叫大叉；V是漏斗；Y叫弹叉（弹弓）； J叫钓鱼钩。

　　二是自然和房屋类：M叫两座山；N叫一座山；W是令倒山；O叫蛋；D叫半个月光（月亮）；B叫眼镜。

　　三是动物类：S叫蛇；Z叫虫；Q是蛤蟆蛋（小蝌蚪）……

　　这些字母的象形比喻，不一定很准确，都属于“约定俗成”。不需要别人明白，只要自己人知道就行。早期旅欧青田人由于缺少语言，因此只能以最古老、最原始的办法来区别不同地方。方法虽然落后，但对于不识字的农民华侨来说，还是很实用，很有效的。

　　早期旅欧青田人是无奈的。认字困难只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的小困难，与他们平时所遇到的其它困难相比，只是小事一桩。由于旧日中国的贫穷落后，华侨华人在海外备受欺凌，根本没有任何社会地位可言。但是，早期旅欧青田人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他们的吃苦精神是值得后人敬仰的。

　　　　　　　　　　　　　　　　　　　　　　　　　　　　　　（西班牙）麻卓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