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法国兴业银行1月24日爆出因交易员杰罗姆·凯维尔（Jerome Kerviel）的诈骗行为导致银行损失49亿欧元的惊天大案以来，这一事件已经成为法国乃至全球社会关注的焦点。目前，案件正在警方紧张的调查之中，究竟何时能够水落石出，尘埃落定，现在还不得而知，但短短的几天来，有关这一案件的各种说法纷纷扰扰，让人感到迷雾重重。为了帮助读者理清头绪，静观事态的发展，笔者特根据各有关媒体现已披露的资料，从几个不同的视角，对于迄今为止的有关情况予以梳理，以供参考。
当事人：供认不讳、并非牟利
据法国媒体披露，制造这一惊天大案的交易员杰罗姆·凯维尔现年31岁，毕业于里昂第二大学，拥有市场金融管理硕士文凭。他于2000年进入法国兴业银行，在监管交易的部门工作5年后，转入交易部门，从事套汇交易，于2005年负责从事期货合同交易。这个31岁的年轻人年收入不超过10万欧元。
杰罗姆·凯维尔“性格脆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才华，经历过家庭纠纷。”但他在有些人眼里是个电脑天才，掌握如何控制银行程序“机密而邪恶”的知识。他具有“异常的（隐藏）能力”，能够“改变交易方向，随着检查工作的进行而转移交易，因为他了解检查的日程。”
兴业银行指控，凯维尔利用其深谙检查程序，隐瞒自己的交易情况，透过虚假交易，故意误导投资者。他于2007年全年非法操作，建立了一个令人无法检测得到的地下系统。他用自己的工作电脑在兴业银行股市交易厅创建了一个地下公司，每次都能够用其它交易掩盖这些地下交易。案发后，凯维尔立即遭到解雇，并被起诉。
在调查期间，凯维尔的态度非常配合，对所犯事实供认不讳，并“同意就兴业对他的指控进行解释”。他还“提供了非常有意义的材料”，使检方认为调查“进展非常顺利且极富成果”。目前这名交易员的心理和身体状况都“很好”。
关于凯维尔的作案动机，目前普遍认为难以琢磨，未有定论。凯维尔的辩护律师宣称，凯维尔“没有贪污一欧分，没有不道德行为，没有以任何方式从银行的财产中获取私利”。也有人认为，凯维尔可能希望赌一把，通过为银行赢取巨额利润，做一名“异常突出”的交易员，从而博得管理层赏识，提高自身奖金。还有人称，凯维尔近期正面临“家庭问题”，“可能有些不能自制”。虽然说法各异，但有一点似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巨额投机并未给凯维尔带来任何直接的经济利益，不仅兴业银行本身这样认为，巴黎检察院28号也表示，凯维尔在此案中没有“贪污任何钱财”。
凯维尔近日将出席法院的听证会，由法官决定对凯维尔的初步指控是否成立。根据法国法律，初步指控意味着调查法官已经掌握有力证据，证实某人卷入一起犯罪行为。初步指控将授权调查人员在一定时间内继续深入调查，调查结果如果证明当事人确实有罪，则将会被送上法庭接受审判，如果发现罪名不成立，则会放弃指控。如果相关指控成立，凯维尔被判有罪，那么他将面临最多7年的监禁。
据调查人员披露，凯维尔在讯问中曾多次大喊：“妈妈，我没犯错。”
银行方：个人行为、并无同谋
案发后，兴业银行于1月24日下午向南泰尔（Nanterre）法院检察院递交诉状，指控凯维尔应对这桩舞弊案负责，罪名是“制造假文书及使用假文书”，“损坏数据自动处理系统”。
银行指出，从2006年后期起，凯维尔开始采用真买假卖的手法，从事违规的虚拟交易，并用“多种”手段逃过监管。一开始，虚拟交易的规模相对较小，但后来变得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进入2008年1月，这种疯狂的虚拟交易达到顶峰。风险经理曾数次注意到凯维尔投资组合的异常操作，但每次他都称这只是交易中常见的一个“失误”，并随即取消了这笔投资。
银行总裁布东在记者招待会上指出，该雇员的这一行为是独立的个人行为。他用其它交易掩盖了这些地下交易。随后兴业的一名领导人重申，“到目前为止，尚无任何证据让人可以认为”这位交易员“得到银行内部和外部的同谋协助”。同时他又说当然他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
对于外界有关兴业银行想以凯维尔为“替罪羊”，“施放烟幕弹来掩饰银行在次贷风暴中的亏空”的传说，兴业予以了驳斥。布东表示“难以想像用一个漏洞来掩饰另一个漏洞，这真的是愚蠢”。他指出，“假使另外还有一个漏洞，这完全会被查账专员查出。”他强调，“在发现这瞒天过海的舞弊之前，虽然形势非常困难，兴业银行仍赚了55亿欧元的毛利。”
凯维尔的律师宣称凯维尔曾为兴业银行赚进了15亿欧元，银行总裁驳斥了这个说法。布东指出：“他可能在其职业的正常业务中赚了一点钱，但他在这桩舞弊案中从未为兴业银行赚钱，因为他隐瞒了一切，他从未把钱记到我们的账户上。因此他只能说他在这个虚拟的舞弊位置上赚了钱。”
对于社会上所质疑的兴业银行某董事被发现曾在“欺诈案”前大量抛售该银行股票，涉嫌“操纵股价”和“从事股票内幕交易”一事，兴业银行表示，这名董事的股票是分别于今年１月９日和１８日抛售的，而此时这名董事与其他董事会成员一样，对“欺诈案”和次贷危机造成巨大损失的消息并不知情，他们是在２０日的董事会上才得知这一消息的。
银行也承认没有发现凯维尔从这桩舞弊案中牟利，那么他们对于凯维尔的违规动机又是如何解释的呢？银行高层表示：“我们不知道也不能理解是什么让他做出这样的事”。
兴业案发后，总裁布东向董事会提出了辞呈，但被董事会拒绝。董事会对他进行挽留，要求他将团队带回赢利增长的路上。
社会面：难以理解、疑有阴谋
兴业案爆发后，在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同时，也引来了诸多的质疑声。人们对于此案的发生和银行的解释感到难以理解，怀疑此中暗含着别的玄机和阴谋。
不少银行业内人士和法国公众不相信凯维尔一人便能开展和掩盖这么大规模的违规行为。凯维尔的一名邻居说：“我们能相信他是牵扯入这件事的唯一人员吗？认为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这一切的想法简直可笑。”
凯维尔的律师宣称，凯维尔没有不良行为，兴业银行试图借此制造烟幕，转移公众视线，掩盖银行近一段时间因美国信贷危机等因素造成的巨大损失。
社会党议员、前国民议会议长埃马纽埃利指出此案可能另有隐情，而巴黎一家资产管理公司的分析师则干脆挑明了“隐情”：“兴业银行可能是通过一个可怜的家伙承担责任，以掩盖其在次贷危机中逐渐累积起来的巨额损失。”
法国政治科学院经济学教授科恩认为，按照交易市场逻辑，很难想像单独一人就能造成如此重大的损失。
法国环球债券经纪公司分析师图阿蒂表示，所有在银行工作的人都知道，当损失达到一定限度，银行会终止该交易席位，“损失也许会达到一两亿欧元，但４９亿欧元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社会党人莫斯科维奇等认为，兴业银行将此案完全归结于凯维尔的个人行为是不能成立的，布东是“负有责任的”，他“是逃脱不了的”。
法国的一些媒体援引业内专家的分析支持上述观点，认为凯维尔可能成为“替罪羊”。
社会上甚至目前传出了一种“阴谋论”，说兴业银行指责的这名交易员实际上是在为一家俄罗斯银行工作，他是“想为一家俄罗斯银行搞垮兴业银行”。
美国《商业周刊》一名经济分析人士对媒体说：“兴业银行的丑闻和美国次贷危机一样，只是国际次贷市场危机的冰山一角。对于美国和世界股市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英国《每日邮报》援引警方内部消息来源说，凯维尔已表示不愿做这次违规交易的替罪羊，正在考虑“列举相关人名”。调查结果显示，在丑闻曝光前，凯维尔给其他投资银行的交易员打了几个可疑电话。调查人员还透露：“随着越来越多案情被揭示，警方可能开展突击检查。届时，巴黎许多银行人士可能要失眠了。”
政府面：银行有责、反对恶意收购
兴业案发后， 法兰西央行和银行监督机构“银行委员会”立即展开了调查，审查这起舞弊案发生的具体情况。巴黎检察院也立即进行了立案侦讯。警方于1月25日搜查了凯维尔位于上塞纳省（Hauts-de-Seine）耐伊市（Neuilly-sur-Seine）的家宅，并随后对凯维尔实行了司法监控。
政府对于此案的反应相当强烈。法国经济部长拉加德警告说，兴业银行正“处于危机之中”。她同时呼吁兴业银行董事会作出该行总裁布东的去留决定。
当时在新德里访问的萨科奇总统闻知此案后，指责“用脑袋行走、迷失目标的金融体制”，称这种体制“可以在几个小时里赚取巨额赢利”或“遭受巨额亏损”。总统并且对兴业银行总裁布东进行了指责，认为发生如此的危机不可能无人引咎。他说，“我们的这个机制是，如果发生重大问题，领取巨额合理报酬的人不能够免于责任。”
兴业案发后，媒体报道了有关银行准备收购兴业银行的消息。《华尔街日报》报道，法国巴黎银行将以每股９２欧元的价格收购兴业银行。瑞士信贷银行在给客户的一条点评中也列举了多家可能收购兴业银行的候选者，其中包括法国农业信贷银行、汇丰银行和巴克莱银行等。这些银行的出价预计在每股８５至１１１欧元不等。
在收购传闻的推动下，兴业银行的股票29日猛升10.42%，达78.45欧元。兴业银行股价的强劲反弹也带动了整个银行板块的活跃，帮助巴黎ＣＡＣ４０成为当天欧洲主要股市中涨幅最大的股指。
面对这些收购的传闻，法国政府２９日表示，将保护兴业银行免遭恶意收购。 法国总理菲永表示，政府将不允许兴业银行成为恶意收购对象。他说：“兴业银行是一家优秀的银行……法国政府将使之继续成为一家优秀的银行，以及一位全球化的参与者。”
笔者发稿前得到消息，1月30日《世界报》公布了凯维尔拘留期间的口供笔录摘要。他详细交待了自己一笔笔未经许可的交易、这些交易应当引发的警报以及他的感受。
关于兴业案的进展，人们将拭目以待。
晓辰 编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