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令人难以置信，比利时王国自今年夏天至今，一直处于没有政府的状况下，截至本文付梓，已创下了165天“无政府”的历史纪录。6月10日，四年一度的联邦议会选举结束，比利时荷语基督教民主党赢得北部弗拉芒大区31%选票胜出，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其首领勒特姆受国王阿尔贝二世委托，开始组建新政府。
比利时联邦议会由众、参两院组成，有150名众议员和71名参议员，任期4年。众议员和40名参议员通过直接选举产生，其余31名参议员通过语区指派及遴选方式产生，议席的分配情况将直接影响联邦政府的组建。比利时没有一个政党能够在大选中赢得全国范围的支持。因此，占全国人口60%的弗拉芒大区的选情对大选最终结果具有决定性影响。一般情况下，弗拉芒地区的第一大党具有组建联合政府的优先权，其领导人通常也是新首相候选人。
然而，5个多月已经过去，组阁进程受阻，有关政党始终未能就新政府谈判达成协议，这场政治危机本周且愈演愈烈。18日星期日，约3.5万百姓走上首都布鲁塞尔街头示威游行，捍卫比利时统一；队列最前面的示威者打着横幅，上书“维护统一”，人们臂上套着“不许碰我的比利时！”“大家都来维护比利时！”的标语臂章或贴纸。
组建新政府有困难，怎么会牵涉维护国家统一问题，这两件事到底是怎样被扯到一起去的呢？问题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让百姓要上街游行呼吁维护国家统一？比利时王国究竟出了什么事呢？本文将就此问题作一简略介绍，帮助读者了解比利时王国政治危机的来龙去脉。
国小事不少 比利时面临分裂
说比利时“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毫不为过。组建新政府不果的后面，隐藏着一个深深的历史症结，导致这个欧洲小国全民心情激荡。一些迹象甚至表明，危机已涉及这个国家是否还能继续统一生存，还是会走向分裂的大问题。
原来，通行法、荷、德三种语言的比利时，行政区域上主要分为北部的荷语区和南部的法语区，北部富庶，经济发达，南部与之相比，有相当差距。比利时总人口约为1050万，其中荷语人口约占60%，法语人口占40%。历史上，这两个族群时有矛盾，为此双方于1970年达成了和解条约，约定彼此尊重，和睦共处。然而，几十年的发展并未从根本上缩小南北经济差距，南部法语区往往像“穷亲戚”似的被北部地区视为拖国家兴旺的后腿，极端人士多年鼓吹“荷语区自治”，甚至要“分道扬镳”。
荷语区和法语区经济状况有差距，在政坛权力分配上表现出的斗争更为激烈，逢到全国或地区大大小小选举，矛盾尤显尖锐。
比利时全国划分为弗拉芒、瓦隆和布鲁塞尔-哈尔-维尔福德（简称为BHV）三个选区，弗拉芒区讲荷语，瓦隆区讲法语，BHV选区则由布鲁塞尔大区所辖的19个区以及行政上属于弗拉芒大区的哈尔-维尔福德的35个区组成，是多语地区。由于荷语区内有法语居民，法语区内也有荷语居民，这些人的选票历来是相关政客们争夺的目标。为了扩大本阵营势力，抑制对方发展，多语区里的选票投放被设置了限制性的特殊规定。例如，在今年6月份的联邦议会选举中，弗拉芒选区和瓦隆选区的选民照例只能把票分别投给荷语政党或法语政党，而被定为双语选区的BHV选区因其语言缘故，情况特殊，于是成为两个语种政党必争之地。
组阁谈判引发地区争权
今年6月10日的比利时联邦议会选举中，荷语基督教民主党成为议会第一大党，该党领导人莱特姆受命组建新政府。组阁谈判在分属弗拉芒大区的荷语基督教民主党、荷语自民党和瓦隆大区的法语革新运动党和法语基督教民主党之间进行。弗拉芒大区政党领导人在谈判中提出，将包括税收和就业在内的更多联邦政府的权力下放到地区。这一议案立即遭到瓦隆大区政党领导人的反对，他们指责莱特姆只顾弗拉芒大区私利，不考虑国家整体利益。同时，法语区党派担心，削弱了联邦政府的权力即意味弗拉芒地区权力的增长，会助长对方从未放弃过的“分家”气焰，可能导致国家分裂。由于双方各不相让，第一次组阁谈判于8月17日陷入僵局，最终宣告失败。
经过斡旋，9月底开始了新一轮组阁谈判。11月初，双方谈判进入关键阶段，议题涉及国家财政预算，尤其是居住在弗拉芒荷语大区的法语选民的投票权等重要问题。荷语区政党主张将BHV分割，该区内一些极端分子并极力主张剥夺居住在弗拉芒区内的法语人士投瓦隆地区领导人票的权利，也即他们必须投荷语人士的票。首都周边地带出现了形式相当粗暴的游行，示威者以此表示“此地是荷语人的地盘”。
法语政党见状，提出补偿要求：如果BHV被分割，那么法语区人在首都周边的地理地盘应该得到扩展，对方应该让出地方。荷语区人士斥责这是“挑衅”，因为瓦隆大区会因此同布鲁塞尔大区连接成一片，而荷语政党一边的既定目标始终是要“净化”法语影响，抹去掺在他们地盘里的“法语区污点”……
一场具有“原子弹爆炸效应”的提案
荷语党派与法语党派间因BHV地区12万法语选民投票权问题展开了交锋。荷语派议员事前向组阁负责人勒特姆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他在谈判中获得顺利解决问题的结果，否则将于11月7日众议院内务委员会开会时强行通过剥夺12万法语选民投票给法语候选人权利的议案。勒特姆的党曾因腐败等问题受责，本次立法选举获胜，正想乘此机会表现出强势，挽回面子。同时，这个党在众议院内务委员会占有压倒多数席位，仗着拥有多数，尽管上述提案遭到法语政党领导人强烈抗议，面临对方退出议会表决态势，却仍然一意孤行，最后强行将其通过。第二轮谈判于是又濒临破产，莱特姆本人因未能阻止上述表决，被媒体普遍认为“已经失去担当国家领导人的权威”。
根据7日通过的议案，哈尔-维尔福德的35个区将被划拨到弗拉芒选区，该地区12万讲法语的选民只能将票投给荷语政党，从而削弱了法语政党在联邦议会中的地位。法语政党愤而指责对方是 “对法语族群的宣战”。一些专家甚至预言，11月7日将成为“比利时历史的分水岭”。 比利时媒体一致认为，这是比利时史无前例的严重事件，具有“原子弹爆炸效应”。因为，弗拉芒派人士为了通过其强制分裂的方案，不再忌讳同向来被“民主派”不齿的极右派政党联手，接受了它的支持。
面对严峻的政治形势，国王阿尔贝二世显然也对政党争斗无可奈何，唯求早早熄灭全国战火，于是本月8日再次委任莱特姆，命其继续完成组阁任务。国王御旨指出：“事关全体子民切身利益，牵涉到比利时王国的信誉和它的统一。”
历史上已曾有过先例
事实上，弗拉芒荷语区人和瓦隆法语区人因争夺权利和地盘产生纠纷，导致“无政府”现象已不是第一次。那是1987年，事情发生在弗拉芒语区林布格省（Limbourg）内的福龙（Fourons）。在历史上，该地起先属于法语列日地区（Liege），法语为官方语言。20世纪后，各语种俱在此通用，成为法、荷、德及林布格地方多语种区。1963年，虽大部分居民愿意留在列日省内，福龙被正式划归荷语管辖的林布格省。福龙仅有4300人，面积50平方公里。它虽属于弗拉芒语区的林布格省，但是被法语区省列日（Liege）的一部分将其与林省其他地区隔开，成了围于瓦隆法语区内的一块飞地。由于历史原因，这里的地区选举大多被法语人士赢得，林布格省级政府竟对此十分恼火。1987年10月该地市政选举，当选市长约瑟·阿巴赫因不懂荷语，林布格省府拒绝给予他在当地任职的资格，出现历史上第一次因语言问题使市府无效的例子。类似问题后又出现：2000年，荷语人士首次赢得市政选举，但波劳埃先生的上任颇费周折，等了6个月才正式成为福龙市长。自2006年荷语人士赢得选举，福龙市荷语人士日增，达到60%多，而操法语的青年越来越多人离开当地，外出谋生。
变数众多 人们抱着希望
荷语区要求扩大其控制区域，增大自治权；法语区政党则极力维护本阵营利益。面对组阁的困境，比利时人开始感到忧虑不安，尽管有看守内阁处理国家日常事务，但重大决策被迫搁置一边，已有外国经济投资者延缓或拒绝来投资的情况。政治危机开始对经济造成影响。冬日即将来临，油气价格攀升，政府又将如何应对，帮助居民取暖过冬？种种问题对比利时社会的压力越来越大，于是有些人提出荷兰语区和法语区“干脆分家”的建议。《晚报》还举出了捷克和斯洛伐克一分为二的例子。最新民意调查显示，有四分之三的荷语区居民和五分之一的法语区居民支持这一观点。一些极端组织代表甚至在比利时各地示威，呼吁“一刀两断”。
反对分家的势力以法语区人为主，近日他们展开大规模活动，号召“维护国家统一”，参加者中有不少影视体育明星，上文所述“维护国家统一”的游行规模最大，它由列日市居民玛利-克莱尔·瓦尔发起，这一请愿书短短3个月里已收集到14万人签名支持。一位名叫西克斯的幽默人士在eBay网上出帖，拍品竟然是自己的祖国——比利时。这条名为“比利时——三部分组成的王国”的拍卖信息立时引人关注，被“推荐”分成三部分购买，分别为首都布鲁塞尔、法语瓦隆地区和荷语弗拉芒地区。”拍品的底价是一欧元。信息发布后短短几天，叫价直线攀升到1000万欧元，西克斯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引起人们对比利时目前政治危机的关注。不过，他的拍卖帖已于11月18日在网上消失了。
荷语区人要扩权，拥有更大范围的自治权，或是干脆抛开法语区人“搞单干”。法语区人士忧心忡忡，竭力呼吁以大局为重，《最后一点钟》报甚至刊出了“救救比利时”话语。居然还有人想出“同法国合并”的主意，代表者是瓦隆-法兰西联盟党。不过百姓对这家言论好象并不热中，宁愿做自由的比利时人。对于未来，大部分政治分析家日前尚保持乐观态度，认为引发破裂的那个议案，其“原子弹效应”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法语区政党完全有可能以法律机制冻结它。因而比利时目前的危机不是国家分裂，大部分弗拉芒人都不是激进分子，弗拉芒人并不想分裂比利时。新政府难产的真实症结所在，是政党间的利益之争。经过5个多月的争吵，目前大部分比利时人倾向于暂将敏感问题搁置一边，仅以社会与经济方案作为组阁谈判的惟一基础，尽快走出政治危机。形势最终如何发展，且拭目以待。（本报记者 依路） 图片来源：AFP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