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政府6月12日推出新的移民法案。移民、融入、国家认同及共同发展部部长奥尔特弗，提出了新政府这项旨在收紧家庭团聚法的预审草案，提请行政法院今夏审批。这是法国政府在4年内制订的第4部移民法，也是萨科奇当选总统后落实其竞选允诺的重要举措。法国是否从此将摒弃以意识形态为主旨的接纳移民方针，加入英美和其他欧洲国家的务实经济模式？移民景况会有什么走向？法国真的能在做实事的道路上迈出一步，改变国内冲突混乱的移民气氛吗？这部新移民法案对旅法华人有什么影响？

　　　　　　　　　　　　　　　西欧国家长期存在移民问题

　　西欧国家长期存在移民问题。西欧国家的人口老化问题比起世界其他地区来，更为明显。有专家预测，如果彻底停止向欧洲国家移民，不出50年，像德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将会因为社会衰老，人口无继而无法维持下去。西方需要移民，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德国等国家近20年里都有过规模不等、允许已在国土上的非法移民改换身份的行动，原因便在这里。法国计划总署曾在2006年一份移民问题报告中承认，法国需要移民。而意大利和西班牙也多次为非法进入的数十万计的移民转变身份。近日，荷兰议会通过决议，为3万非法移民办理身份合法化。虽然从来没有一个西方国家公开承认过移民在本国社会和经济中起的重要作用，但这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移民政策定位长期不当

　　众所周知，“自由、平等、博爱”是法兰西共和国的立国宗旨，法国向来以“人权宣言”自豪。历史上，法国收容接纳了数以万计的各国难民，东南亚一些国家出现内乱时，大批难民来到法国，也因此得到了安置。可以说，在接待避难者、处理非法移民问题方面，意识形态逻辑往往压过实用主义的经济利益考虑。法国因而常常被誉为“避难者的乐土”，也是去国流亡者逃难的首选国之一。如果简单化地形容一下法国的移民政策，长期以来，与其说它是调节社会平衡、服务经济利益的手段，不如说它是政治家手里的一个筹码。在左右两派轮流坐天下的近30年内，开门接纳移民，允许移民家庭团聚，除去有人们不应怀疑的人道精神因素之外，当政者确确实实利用了它，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达到了本人、本党的政治目的。而右翼党派，尤其是极右派，则时时祭出“移民是祸”的论调，为打击对立派造势。在历届总统选举、立法选举时，移民问题无一例外，每次都被当成营造恐怖气氛、动员社会部分选民的武器。

　　　　　　　　　　　　　　政策自相矛盾不利移民融入

　　除去一类自愿离家，“出国淘金”族之外，被迫妻离子散、离乡背井者，个个都有一腔苦水。当他们来到法兰西土地上，受到以普通老百姓组成的民间协会救助时，谁能不感动？！确实，一些法国人以自己理解的方式慈悲为怀，也有人信仰天主教，相信在尘世间需要行善，于是组成人道组织，一听“某孤儿寡母将被逐出境”，全村出动阻挡，向落难的非法移民伸出救助之手。

　　然而，一个需要移民劳力的国家，怎能以民间的普通人道组织行事方式对待移民？本国社会需要不需要移民？大约吸收多少移民才能促进经济和生活良性运转？移民入境后的处置有没有政策保障？这都是每个接待国必须研究的问题，应该以对本国公民和外来移民都负责的态度，立下明确的规定，以法律形式进行保证。

　　相当一段时期里，意识形态和政治逻辑思维在法国移民政策中占了上风，使其政策自相矛盾：一方面，法国移民政策与美国式的实用主义不同，从来没有按照计分制度或其他类似方式筛选申请入境的移民，一些人士并批评美国这种原则是“国家利己主义”，只吸收对自己有用的人才，有“剥削者”之嫌。于是有一段时期，申请大门洞开，甚至形同“人道救济”。一些党派头面人物为表现自己与对立政党态度不同，也打出“普渡众生”的大旗，上街示威呼吁。问题的另一面却是，与此同时，早已踏上法国国土的合法移民，在经济上、生活上，多少年以来常常难以获得合理的、有效的融入帮助，受到法律保护，却一直受着种种歧视和桎梏，要发挥能力很快在接待国正常生活，难之又难。政界标榜的人道观并未落到实实在在之处。由于政策中没有合理的人才移民条文，一些有才干的外国人来到法国，就业、住房、入学处处受歧视。文化界、医疗界都有突出例子，具有与法国公民同样高文化和专业造诣水平的人士，只因为是外国人，始终不能担任某些职务；只因为法国不承认同等学历，迫于生计只得改行，牙医成了厨师、中学老师成了成衣女工，更谈不上同工同酬。在这种种情况下，听着各党派人士唱着高调，人们只能感觉到虚伪的一面。难怪有人说，比起去美国，移民法国是“门槛低，过道长”，奋斗看不到头。

　　移民问题在近两年来严重困扰着西欧国家，一批批蜂涌而来的非法移民使它们焦头烂额、应接不暇。 政策上过浓的“人道”色彩宣传，客观上给近年来在法国猖狂活动的蛇头造成可乘之机，宣称“一到法国便可领取补助，吃穿不愁。”正如中国古语所说“救急不救穷”，法国绝对接纳不了漫无止境来到法国的难民。非法移民入境潮干扰了社会平衡，影响外国人与本国人关系，同时触发了多年在法、却无工作保障、看不到出路的一些合法移民心头的潜在积怨，去冬巴黎郊区发生大规模骚乱便是一例。因无标准、无尺度要求，对某些非法语国家公民开放的家庭团聚政策，使法国几十年来收留了一大批没有技术专长、不了解欧洲和法国历史文化的移民，一些人甚至完全不懂法语，与主体社会难以沟通，融入困难。

　　　　　　　　　　　　　　　　新政出台 大势所趋

　　法国传统右派和传统左派在移民政策问题上，长年来基本都没有跳出上述思路。90年代中帕斯瓜任内政部长期间，开始对接纳移民控制尺度，有所收紧，但政策并无重大改变。随着法国经济发展势头减缓，面临越来越严峻的全球化竞争压力；国内矛盾日益尖锐，失业、住房、养老、医疗、教育等等领域无法推动根本性改革，积重难返，中产阶级的生活水平也出现了下降趋势。在这种形势下，法国计划总署报告提出现实：一是法国需要移民，二是法国现有的移民率已经基本饱和，未来10年内不需要大力扩展比例，三是法国必须帮助现有移民融入。新政府在右派前3次提出的法案上，再抛出奥尔特弗6月法令草案，显然也是为表明落实萨科奇总统竞选许诺的决心，明确态度和政策。

　　采取适合本国利益的移民政策是每个国家的权利，也是对个人和世界稳定应承担的义务。法国右派政府接连四次出台移民政策，摒弃以意识形态为主旨的接纳移民方针，加入英、美和其他欧洲国家的务实经济模式，主观意愿显然是为保护本国利益，促进经济发展，逐渐从政治考虑转向经济务实。用新任总统萨科奇说的一句话来说，便是“改被动接纳为主动抉择”（pour une immigration choisie， non une immigration subie）， 也即实现“选择性移民”，掀开了法国移民历史上新的一页。

　　　　　　　　　　　　　　　新政策对旅法华人的影响

　　在移民、融入、国家认同及共同发展部长奥尔特弗提出这项新法案后，本报采访了“巴黎联华律师事务所”的谢汉琪律师，请他谈谈看法，并从法律角度预测一下这项政策对旅法华人可能产生的影响。

　　谢律师表示，新移民法的出台并不出人意外，因为早在今年的总统选战中，萨科奇就曾十分明确地将“收紧外国人申请家庭团聚的条件”作为自己一旦当选上任后，将采取的首批措施之一。

　　其实，追溯至更早些时候，在萨科奇主持内政部工作期间制定的2006年7月24日的法律中，已经对外国人申请家庭团聚政策开始紧缩，新法案中新增添的如下条件早就在过去定下了基调：

　　- 申请人在法国居住的年限，从12个月延长到18个月；

　　- 配偶的年龄必须满18周岁；

　　- 申请人的收入不得低于SMIC，各类补助金除外；

　　- 关于住房条件，旧法只要求拥有在法国范围内可比家庭的同样条件的住房，而新法则变成了与本地区可比家庭的同样条件的住房；

　　- 最大变动，是允许以某人不符合法兰西共和国原则，作为拒绝申请家庭团聚的理由。

　　因而，奥尔特弗部长本次向最高行政法院提出的新法案，实质上是上述2006年7月法的实施细则。新法案中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应该是要求希望来法与家人团聚的外国人，在居住国通过 “有关法语知识和共和国价值掌握情况的测评”。这无疑是一项弹性很大的标准，很可能被法国当局作为大量削减来法家庭团聚的外国人的武器。

　　谢律师指出，就旅法华人家庭来说，这一措施的利害关系是显而易见的，因为许多要求来法家庭团聚的人文化水平较低，要学习法语和法国文化，并通过规定的测评，会有一定的难度。这项措施一旦实施，有可能会造成一些家庭长期不能团聚。目前社会上已经有人对它的合法性，尤其与欧洲人权公约和欧盟的现行政策对比而言，提出质疑。究竟奥尔特弗法能够走多远，各界且拭目以待。

　　新政策出台，标志政府施政意图，最后能否如总统所愿，达到团结全民，促进法国社会和谐、经济起飞的目的，需要移民努力，更重要的还是国家在合理明确法令的指导下，在保持法兰西优秀传统的基础上，能把已努力融入主体社会的移民、以及他们的第二、第三代人的力量充分调动和利用起来，致力于社会进步。毕竟，群策群力，为法兰西的昌盛而努力应该是每一个热爱法国的人的共同心愿。

　　　　　　　　　　　　　　　　　　　　　　　　　　　　　　本报记者 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