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29日将是欧洲人难以从记忆中抹去的日子:这一天,法国以全民公决的方式否决了欧盟宪法条约。法国人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事先所有民意调查都预告了这一结果;但对于欧洲舆论而言,这一结果无异于一次政治地震,因为否决宪法条约的恰恰是欧盟的创始国、要求以宪法条约取代尼斯条约的法国。
欧洲建设的进程从此将受到严重影响,尚未通过宪法条约的大部分成员国会如何看待这一事件、做出何种抉择,实难预料。如果有相当一部分因此受到感染也对宪法说不,那么欧洲人只能埋葬这部宪法,另辟蹊径。法国则陷入更加严重的困境,在欧盟事务中法国的地位必定受到削弱,在国内因公投造成的分裂也将在社会运作的各个方面产生负面影响。
在法国主要党派、主流媒体看来很好的一部宪法竟会遭遇这样的命运,实在令人费解。极右派和主权派鼓吹民族主义和国家至上,历来反对欧盟,这并不出乎意料,但他们毕竟是少数;极左派虽然信奉国际主义,但反对自由资本主义、反对一切现存制度,他们的抵制也不难理解,但他们通常也是少数。
55%的法国选民为何对欧盟宪法说不,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是宪法太复杂,几百页的东西,尽是专业术语,谁有耐心去读?尽管政界作了动员,媒体作了解释,真正了解宪法条约的人恐怕不是多数,大部分接受调查者都表示没读过条约,甚至连报刊杂志的有关介绍也没看过;大多数人弄不清楚这一现实给形形色色的说教甚至谎言大开方便之门,于是企业外迁、福利下降之类的说法铺天盖地而来,对于不理解的事物产生的恐惧心理是法国人说不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有的说,法国人对现状不满,二十多年来几乎所有的议会选举都将当权者扫地出门;这次全民公决选民将国内政治和欧盟混为一谈,把对政府的不满发泄到欧盟宪法上,因此而产生这样的结果。还有的说,法国人对欧盟的不满由来已久,只是没机会表达,比如象欧盟东扩这样的大事也没有征求民众的意见,这次公决便成了抗议的爆发点。总之,这次公决情绪化的程度远远超过理性的程度,而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采取这样的态度实在令人遗憾。但这并不违反民主体制运作的规则,只是它造成的后果当然也由全民来承担。
公决结果公布之时,赞成派沮丧,否决派叫好。但是要不了多久,能坚持叫好的恐怕还是少数,甚至是极少数,即从中捞到政治资本的那部分人。大多数否定欧盟宪法的人,主要是希望“社会福利一步到位”的左派选民,恐怕还是输家。这一决定既不利于法国,也不利于欧洲建设。这是基于欧盟和法国政治体制的现状做出的推断。
在否决派欢呼胜利之余,随之而来面临的问题是:用什么条约来取代刚刚遭到否决的宪法条约和法国人厌恶的尼斯条约,因为后者是法德轴心向英国、西班牙让步妥协的产物,它削弱了法德在欧盟内的主导作用,使欧盟政治运作的效率受到影响。但是按照欧盟现行的规则,各成员国还将继续批准宪法条约的进程。迄今为止已有德国、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十国批准了欧宪,法国的否决可能会影响其余的国家,从各国民意来看,可能否决的国家还有荷兰、英国、丹麦甚至瑞典。按计划,这一批准的进程要持续到2006年夏初才完成。届时,批准的国家可能达二十个左右,否决的可能在四到六个之间。
根据宪法条约IV-443条款,如果有五分之四成员国批准了宪法条约,那么在两年之后,即最早在2008年夏天,召开欧盟理事会来寻求解决办法。问题是要推出新的宪法条约,仍然必须得到所有成员国的同意才能定下重新立宪的原则。在确立这一原则之后,再另砌炉灶,一切从头开始,这一过程跟刚刚被否决的条约一样,大约需要五年时间。
众口难调仍将是难以避免的事。正如法国的否决派从极左到极右、从主权派到福利至上派什么色彩都有一样,欧盟成员国中反对宪法条约的国家也各有各的理由,有的如法国(也许还有北欧国家),希望保护其社会福利,还有的如荷兰,希望最大程度维持国家主权,另有一些则要求更多的自由资本主义,如英国、波兰和捷克。不难预料,要达成妥协是十分艰难的事。
除了上述未知数外,还有一个难以预料的因素:谁代表法国去谈判?如果希拉克2007年连任,那么还是他去“争取法国的利益”;如果是左派,可能福利至上的呼声会高些,但社会四分五裂元气大伤,两年内能否东山再起是个很大的疑问;如果是象右派目前的大明星萨科奇之类的人物,那么法国代表的立场难免会比现在希拉克更多一些自由化色彩。总而言之,比较乐观的估计是新的欧盟宪法条约可望在八到十年之后推出,至于它是否能让法国今天反对欧宪的人如愿以偿,那就难说了。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在达成新的妥协之前,不管您是否喜欢,还得执行尼斯条约。 本报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