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奶酪店里，两名女售货员正在包装孔泰干酪，同时殷勤地向顾客介绍新进的货品。人们看不出丝毫的不正常，但其实她们的围裙里藏着微型麦克风和摄像头。在不远处的市场，电视台的制作人员正沐浴在秋天的阳光下，审视着来来往往于这家奶酪店的顾客。镜头推向两名女售货员：一个是黑人，一个是白人。但如果不事先告诉你这是怎样的一个电视节目，你肯定会“黑白颠倒”。

　　应KM电视制作公司和Canal＋电视台的要求，凯缇·希纳和斯蒂法妮·里奇耶借助精致的化妆“互换”了肤色，他们的伴侣和家中最大的孩子也参与了这一“实验”。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两个家庭带着新的肤色分别体验了找房子、找工作、购物、去餐馆用餐等场景。斯蒂法妮到兰斯市的一家葡萄酒窖和一个服装店求职，体会到的是：“作为黑人，从来没有人提出要看我的履历表和我的工作能力，我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当我恢复白皮肤再来到这些地方时，即使求职理由还没有上一次充分，却已经得到了大堆的机会。目光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对于贬低式的目光，凯缇非常熟悉。“我们第一次来当奶酪售货员时没有化妆，我感觉这里仿佛没有我的位置。而今天我就自如多了。”她说，“化妆成白人后，我无须再反复强调自己知道这工作怎么做。”

　　面对这一富有戏剧性的“实验”，KM制作公司的老板雷诺·勒－凡－金说：“今天在法国，人们首先按照肤色被定义。这里指的不是价值观的不同，而是行为对待的不同。在日常的歧视中并不存在绝对的暴力，但是有一种不断累积的微妙的欺压，而施行这些欺压的人都自认为没有种族歧视思想。通过这两个家庭的体验，我们将这些行为所造成的巨大伤害呈现给了观众。种族歧视描述不出来，要亲身体验才能知道。”在电视片中出镜的心理学家兼主持人费尔迪南·埃赞贝说：“伤口在谁身上，谁才会痛。我们可以对受害者表示同情，但只有亲身经历后才会明白，歧视是对人格多么大的否定。”

　　其实这样的报道有过先例，其中最有名的是在1959年，白人作家约翰·霍华德·格里芬靠药物染黑皮肤后游历美国南部，写出了一份关于种族隔离的惊世骇俗的报告。2003年，记者斯蒂法纳·阿拉利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经历了《在黑皮肤下度过的七天》。2006年底，女性杂志《Marie Claire》的记者杰拉尔蒂娜·勒瓦瑟体验了《作为黑人和白人的72小时》……。电视台也采纳了这一思路，但将体验者由记者换成了匿名的普通人，其目的也不再是公布信息，而是传输情感。2002年，英国广播公司（BBC）第一次让一名白人和一名黑人“交换”了肤色。2006年3月，美国福克斯电视台播出了系列节目《黑·白》，参与者也是两个三口之家。这次拍摄的法国节目《黑皮肤》（Dans la peau d'un Noir）就是它的一个广义上的翻版。

　　本次节目倾向于寻找“具有进步思想的白人，防止事态呈现极端化。他们来自中等社会阶层，生活较为富裕，以避免因为这方面原因对‘实验’效果的干扰。而且他们要有参与这一节目的很好的理由。” 斯蒂法妮是积极的反种族歧视分子，在打听清楚这不是一个“电视真人秀”节目后，她参加了进来，并受到了接纳。凯缇也比较爽快地答应了摄制组。她表示：“我一直想说出来，都快被憋死了。说不定10年前我还不会这么做，那时候很少有人说，大家都教孩子适应这些问题……。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让我说出自己过去的经历，而最后我学到了很多。我意识到，有时候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旁边的位置上，自己对自己先有了约束。”

　　这部片子也集中了很多专家的意见。节目分为两集，并且增加了美国电视片中没有的、同一个人在不同肤色下的遭遇对照这一内容，结果证明这种对比非常有效。例如斯蒂法妮的丈夫洛朗·里奇耶先以白人身份、后以黑人身份来到一家贸易公司应征同一职位，受到的接待迥然不同。反歧视观察所的负责人让－弗朗索瓦·阿玛迪约说：“情况记录简直太让人震惊了。节目的操作方法保证了结果的可信性。因为如果我们派两个不同的人去，结果可能会有偏差。而现在明明是同一个人，只是肤色变了而已！”

　　这个节目靠的并不是公布什么独家新闻。一些其他优秀电影，例如雅米纳·本吉吉的《玻璃屋顶》等也曾经揭露并试图剖析过潜在的种族歧视现象，但都不是以这种方式。“传统”型的纪录片会邀请受害者讲述他们的遭遇，但只是希望观众可以听到并明白这些事情。而这个节目则可以使人们更加发自内心地做出态度上的呼应，与“真人秀”节目是同一道理：公众从与其境况相近的节目参与者身上获得身份认同，体验他们的经历，并分享他们的情感。在节目中，白人夫妇（洛朗和斯蒂法妮）亲身体验了黑人夫妇（罗米阿尔德和凯缇）的日常经历，即使是与这种体验最遥远的观众也间接地获得了情感同化。

　　不管人们对这种拍摄方法有什么看法，其效果是无可挑剔的，因为我们无法否认《黑皮肤》中的人物所遭受的暴力对待。我们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的社会虽然公开痛斥种族歧视，却没有真正实现黑人与白人的平等。这个现状使我们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如何消除我们从童年时代就开始积累的对他人“先入为主”的看法？

　　　　　　　　　　　　　　　　　　　　　　　　　　　　　　　　编译/ 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