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初次带我见他,我很礼貌的招呼:“大师傅,您好!”只听“哼”的一声鼻音,他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只顾自个忙活。
我立刻就有一种被人蔑视的不痛快,暗暗揣测眼前这位快四十岁、个子不高、架子不小的大师傅,日后一定很难侍候。
那又怎样,只能先忍着再说呗。谁叫自己当时没有纸张(居留),又刚被一家餐馆以查黑工风声紧为由辞退,能找到这家巴黎近郊的小餐馆,做个二手兼洗碗,着实不容易。
不出所料,老板一走他就装神气抖威风。“过来!”他指着墙上的食谱,粗声粗气地问我会配菜吗?我告诉他曾在一家餐馆做过二手。
过后他什么都没有交待清楚,就叫我操刀试试备料。对我出手的东西,他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说那青椒块洋葱丁红萝卜片不是大了就是小了,说那猪肉片鸡肉丁牛肉丝不是厚了就是薄了。我解释可能是原来餐馆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他就老不高兴地说:以后不准提别家餐馆,这里的规定就是王法!
在带我看糖醋油盐鱼虾米面菜等食物的存放位置前,他先重重地落下一句话:“记牢,只告诉你一遍,不要问第二遍!”我可不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害的我起初找东西时,翻箱倒柜的瞎折腾,也不敢去再问。
有时客多厨房忙起来,我抓配料的动作稍有怠慢,他就大勺敲炒锅,咚咚的催。可他出菜来不及,要我帮他炒饭,还美其名说是让我学技术,就等于欧元装进我口袋。
可气的是有一次,他自己把配调味品用的小调羹放错位置,我好心替他找到,他非但不领情,还暴着眼珠凶巴巴地训斥:“混蛋!大厨的东西是你动的吗?”
当时我好想找个机会狠狠顶他一回,哪怕跟他干一仗,解解闷气。可最终我还是忍下了,平时见老板和楼面都会让他三分,我又能如何?
就这样憋着,忍气吞声着,我在这家店的厨房里跟他混了快三个月。一天中午,在餐馆刚进客的时间,一位不速之客闯进厨房,挡在门口,手中亮出一本证件,嘴里嘟噜着什么……
我脑袋“嗡”的一声,深感不妙,来者不善,一定是查工票的!再看这厨房里,没有任何旁门左道可跑,只有一个有进口没出口的死地窖。我呆愣着,无计可施,准备束手就擒。
“快跑!”那师傅用力把我一推,满脸恐慌的样子,猛然转身拔腿往地窖口跑去。来人见状,反应迅速的去追师傅,撂下我不管。
被推醒悟了的我,见机迅即溜出厨房,逃离了餐馆。
事后得知,那查工的便衣,逮到师傅后,逼他出示身份证件。师傅坦然地来到衣帽柜前,从里头掏出的是一本硬硬朗朗的十年居留证。
原来大师傅是帮我脱身,做出了义举!我那曾经淤积在心里的对他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随即升腾起的是一种对他由衷的感激和深深的崇敬之情!
(欧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