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前，我曾在92省的一家日本餐馆里打工，老板是典型的温州人，身材高大，属于敬业实干的那种，整个餐馆里的人除了我都是他的亲戚。

　　我这个人很喜欢开玩笑，很快就和老板熟络了。他也常常和我开些玩笑。当然了，店里的那个女招待——他的小姨子就成了我们玩笑的对象，那女孩子很漂亮，声音也甜美，要不是老板娘在那里镇着，恐怕要闹翻天了。

　　我那时的任务是送外卖。一辆红色的标致电单车加上头盔和手套是我的全部装备。第一天工作，我出去了两次，迷路了两次！多跑了不知多少路才回来，还耽误了几个要送的单子，和蔼的老板却什么也没说。好在风雨兼程地熬过第一个月我就成为熟练的老手了，有时连红灯都敢闯，哈！现在想起来真让人后怕。

　　漂亮的女招待叫木子。她本姓李，我习惯这样称呼她。久了，店里的人都这么叫她了。为此，她对我的印象还不坏。她其实有很多男孩子追。每天晚上收工的时候，门外都有不同的男孩子在等。我开她的玩笑，她竟然恼了，更绝的是每晚都要老板开车送她回家，让那些温州男孩子很是沮丧。后来我听说她的爸妈逼她早点嫁人，据说她都25岁了，在他们的圈子里，这样的年龄还单身是很恐怖的！

　　在我的记忆里，木子是很美的一个女孩，去工作前，我不曾见过这么清纯的眼睛，之后我也没找到过那种单纯的笑容。她的身材有些微胖，也许是白皙的皮肤造成的视觉冲击，是很匀称的那种，应该叫做性感吧！我喜欢在她休息的时候给她讲故事，也奇怪我对我的女朋友也没讲过这么多的笑话和故事。她在国内读高中一年级时就辍学来到了法国，他的父母也很早就来到了这个国家谋生，应该是全家移民，不，是全村移民了！她的普通话不是很好，但她微笑着讲这些给我听。

　　我很喜欢她主动递咖啡给我，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喝。后来聪慧的她从我的痛苦表情中看了出来，所以从此我做工的时候喝的都是花茶了！

　　我也曾使她很难堪。那一次我在大家吃饭的时候问她中国有多少个民族，她很头晕，竟回答有80多个！又在一片笑声中补充是100多！我大声地笑着说，你这个大笨蛋，书都白读了！她一下子愣在那里，脸红得很动人，却到我离开时都没和我讲话。那晚回到家里，女朋友说我怎么魂不守舍的，从那一刻起，我才了解自己还有多情的一面……

　　很多时候我都在偷偷地观察木子。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感兴趣。记得有一次老板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开玩笑说：“小孙你还没有老婆吧？木子怎么样？这样的女人可和你相配。”我傻笑着假装吃饭，不知怎么作答。木子在一边大笑着，脸都红了，在桌下狠狠地踢了他表姐夫一脚。她的眼神飘向我大声问：“你在想什么？”大家轰然笑倒，当然我也同样吃了一脚。从这以后，我常常被大家开涮。而我也被木子迷恋住了。我的女朋友也很快觉察到我的微妙变化，我当然死不认账。

　　有一天木子对我说：你周末有时间吗？我想去买东西，你想不想一起去？

　　我当然是绝不会拒绝的！我们两个在巴黎的大菜市商场里游荡了一整个下午。我原本很讨厌这种无味的体力消耗，但这次却没有。我们一起去吃了冰淇淋，是她喜欢的一种牌子。看着她边吃边对我甜笑，我默然地陶醉在这种笑容里。那一刻，我留下了一张她买脚趾环的发票，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上街的纪念了。今年五月份，木子和她同乡的一个男人订婚了。我最后一次和她出来喝咖啡的时候，从钱包里拿出这张已经退色的发票，微笑着递给了她。我看见了她眼睛里闪闪的泪花。

　　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我渐渐习惯了与木子的这种忽近忽远的距离。她从没和我讲过关于感情的事，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女朋友的事，只不过周末常常一起去街上转转，要么在下午的时候一起去喝咖啡，听我胡吹海吹历史故事，或者一起并肩逛公园。在我怀着悲壮的解脱感平静地接受了女朋友的离开之后，我甚至买了一款很流行的钻石项链送给木子。见到她伴随着紧张的表情收下这份礼物时时候，我很深情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涨红的脸，像家乡的苹果一样红艳，但却没能有勇气吻她一下。

　　木子的父母很在意她的年龄，在我快要结束学业的那一年，她私下里告诉我，他的父母逼她结婚。温州的女孩子到了她这种年龄，孩子都会叫妈了。我当时鄙夷的笑了一下，心中充满了不屑，但当时并没在意她幽怨的眼神所展现的内心世界。我很想娶她，可是这会牵扯到很多东西，自负的我可不愿背上骗取居留权的嫌疑，而且我又是个自卑的穷光蛋。得到她订婚的消息时，我一个人在地铁站台上停留了很久。看着往来川流的行人，我吸了支烟，却没挤出一滴眼泪。

　　最后一次和木子端坐在塞纳河畔的咖啡吧里，开始的时候默默无语相对，她抿着咖啡只是静静地等我的话题，我尽量不去看她，嘴巴里不停的讲了很多我在大学时的经历，也不记得以前是否讲给她听过。木子微笑地看着我，偶尔插一句嘴。轻轻的微风吹过，我忽然闭了嘴，她颈上的那块绿色的蓝田玉，分明是我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我咽一口啤酒，抬起头问她：“近来还好？”

　　她对我耸了耸肩：“就这样了。”然后点燃一支烟，向河岸处望去。

　　“我们有一个半月没见了是吗？”她幽幽的语气里有些怨气。

　　“嗯。这一阵子我的心情很失落，很迷茫。其实我很尊重你的先生，所以我尽可能的不见你。”

　　“我问你，那时候如果你有长期居留你会不会……”

　　我被她的话狠狠地打中了，不禁一怔，竟不敢去凝视她的眼睛。

　　“别讲这个了，唉！小子命苦呀，呵呵呵呵……”我干笑了几声。

　　“我不是一个懂得爱情的女人，我是不是很傻？”

　　“嗯，很傻。”我用绝望的声音回答。

　　送她到地铁站时，她用眼神对我说：“你陪我一路吧……”我借口有事要办，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那里，再也不敢回头。（四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