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尼是个同性恋,是印度裔女友塞琳那介绍我们认识的。迈进狭窄的单身公寓,塞琳娜介绍道:这是德尼,这是马蒂埃。德尼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子,他的形象无疑就是长了脚的鸡蛋:光滑的脑瓜,稀疏的短发,脏兮兮的T恤罩住一个南瓜肚。而马蒂埃则是个温文儒雅的清秀少年。然而,当我看见横在半中间的一张沙发床,心里不免犯嘀咕:两男人住在这间房间里么?莫非他们是同性恋。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然而,我终究缺乏足够的观察力和精神分析能力。因为仅仅只有德尼才是同性恋,他们俩并非一对,而只是普通朋友罢了。那公寓只是马蒂埃的家,因为即将搬家的缘故,德尼常常到马蒂埃家里吃饭。当德尼开始搬家的时候,我和塞琳娜都来帮忙,我们俩涮洗厨房,马蒂埃粉墙,大家忙得昏天暗地,而德尼带着扭捏的假嗓子在一旁看着说:对,要这样做。不,那样做才好。而他自己是不轻易动手的,只偶尔捏个盘子碟子什么的放到柜子里去。
搬完家之后的那些日子,德尼忽然没有了踪影似的。他给塞琳娜发短信:“我没找到工作。没有钱,把车卖了,所以哪里也不能去”。他是绝对不步行的,连搭公车对于他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塞琳娜开始怀疑在德尼眼中我们只是被利用的角色,我笑说我早就看出他事事依赖别人的性格。况且在同性恋中,他所扮演的本来就是个女角,我们即使是个女人,也没有他的那种支使人的本领。
塞琳娜非要试试德尼对朋友的诚意。她去向他借20欧,他开始只是哭穷,之后无可奈何的说好吧,我们一起去柜员机取。然而他取了半天也没取成,一会说密码不对,一会说机器可能出问题了。后来终于取到钱了,他把钱递给塞琳娜,并说了一句:别忘了还我。
之后,几次他给塞琳娜发短信,都忘不了提那20欧,塞琳娜为之气结:他搬家,我还送了100欧当礼物呢!有一天,德尼自己上门找塞琳娜,她把钱还给他,而他从此没有了消息。
两个月后,突然他给塞琳娜来了个短信:我找到一份工作和一个男伴,周六中午我和他到你家吃饭,我带甜点过来。塞琳娜对我说:“我这里是免费餐馆呢!他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然而大家终究还是很感兴趣,因为终于可以等着看热闹。但之前的晚上,塞琳娜又收到他的短信:我明天不能来赴你的邀请,因为我必须和我的男友谈话。塞琳娜气得说:什么时候不能谈话,偏偏选中明天中午12点。况且并非我邀请他,只是他自己要来。于是她回道:谈话的事你自己解决,但如果明天你不来,你就永远都不要来了。
他终于来了,但独自一个人。他告诉我们,那男孩23岁,以前和一个女孩同居,有一个儿子,后来分手了,他便和德尼在一起。德尼找到了份保安的工作,还给那男孩买了衣服和手机。但最近男孩在犹豫是否和他一起,所以他很痛苦。塞琳娜暗中和我说:恐怕他并没有真的找到男友,所以他不敢带来。但不久德尼就借了她的手机和那男孩打电话,他左一句宝贝,右一句我爱你,身子一扭一扭,眼睛转来转去,还冲着我们含羞似的笑。男孩终于答应搬去和他同住,他兴奋得邀请我们过一周去他家吃饭。
我们都等着那一天的来到,因为生活太平淡了。我们见到一个清瘦的少年,贴在一件暗淡的T恤里,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德尼裸着上身,仅穿一条沙滩短裤,当他听到他喜欢的音乐,就随之摇晃着身体,一堆堆肥肉波浪般地荡漾。他一会叫男孩擦地板,一会叫他拿餐具,得意得像个指挥家。当我们说起音乐,男孩一首又一首给我们放他喜欢的歌曲,仿佛像个孩子似的,在展示他的玩具。我看出这少年的不自在与忧郁,他无疑是走投无路,迷失了方向,才这么随便地投到了德尼的怀抱。而德尼毫不局促地当着我们的面,一会从身后紧紧搂住他,一会亲吻他的脸颊。这场闹剧虽然滑稽,但不由得让人内心沉重。
然而,无论是可怜也好,可悲也罢,不管合适不合适,终究是他们俩人的选择。我们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看过了异同寻常的戏剧,也得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在自己的苦与乐、哭与笑中打滚。(玛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