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今年五月五日,按往常一样,营养学家让-米歇尔·高安博士一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一打开，眼前的景象使他一惊：满地都汪着水，桌上一片狼籍，电脑硬盘里插着花园里浇花的喷水龙头……高安先生立即明白过来，昨天夜间这儿来过“客人”，破坏了他的办公室。

　　　　　　　　　　　　　　　　　只为讲了几句真话

　　一星期前，这位因其有关营养学的著作一路畅销而声名鹊起的学者，被家乐福超市下属廉价商品市场Ed告上法庭，指控他犯了诽谤罪。因为他在《合理饮食：2006-2007年食品消费指导》（Savoir manger， le guide des aliments 2006-2007）（下简称《消费指导》）一书中，指称Ed出售的一种芳香饮料组成成分中，除了矿泉水外，还是水。几周前，高安博士应电视三台《众口难调》节目（On ne peut pas plaire a tout le monde）快嘴主持人马克-奥列维埃·孚吉埃尔邀请，在广大电视观众面前还嘲讽地说道：“就是自来水龙头里的水！”不过，高安博士没说全，水确实是水，但应该明确是“脱无机盐水”。就为这条，高安博士于7月7日被司法部门判罚了5万欧元。

　　　　　　　　　　　　　　　　　科学家的良心

　　Ed出售的这种芳香饮料是高安博士及其协作作者帕特利克·塞各先生二人的《消费指导》一书中所列10000种大超市出售的商品之一。两位营养师本着职业道德，对上述商品作了一番科学研究分析，近千页的这册书今春一上市，犹如“一石激起千重浪”，立即引起了广大消费者注意，加上媒体及时报导，超市集团里立刻便“开了锅”。因为，这一回，两位作者不但将酸奶、火腿和其他的熟制饭盒（plats cuisines）等品牌商品成分的营养值细细介绍，放大镜还直直地转向了大超市企业的本家生产商品上，主要目标是廉价商品档（hard discount）， 涉及商家有Leader Price、Ed、Aldi、Lifl、Netto……，大超市生产的“超经济类”商品（ultra-economique）也在审视之列。

　　《消费指导》前言中写道：“各大超级市场出于招揽生意之需，委托商品制造单位生产“超经济类”低价食品，这些商品成分中含有的营养值比起廉价档次（hard discount）还要差。”作者举出的例子有Netto出售的蹩脚火腿肉：不能说没有肉，但里面还含有水、葡萄糖露、乳糖；另有由Lidl 出售的Vita d’Or牌人造奶油（margarine），内中含有动物脂肪、氢化鱼油脂等等成分。两位学者尖锐地提出问题说：“难道一种价格低的食品，质量就可以差，甚至允许其对健康有害吗？这种情况正常吗？”

　　让-米歇尔·高安博士大声疾呼，到处去宣传他的这一观点。极善于鼓动工作的高安曾是毛派分子（maoiste），在法国大学生联合会（Unef）里担任过工作，目前是布洛涅-比昂古尔市府官员，支持萨科奇一派。他的活动可说是一场真正的宣传攻势，电视台需要，公众也欢迎。至于他俩合作的《消费指导》，虽然每册价格不菲，要19，90欧元，几个月功夫已售出了15多万册！

　　　　　　　　　　　　　　　　　向制造商施加压力

　　在这一事件中，最令人奇怪的现象是，被高安博士指责与超市勾结制造低成本廉价商品的制造厂家，至今噤若寒蝉，一言不发。记者问到头上，有关人士则推托说：“我们只是根据订货单办事。”事实上，近年来，为与廉价档次（hard discount）商品竞争，各大超市纷纷开发成本更为低廉的“超经济类”商品（ultra-economique）；欧尚推出“Pouce”，勒克莱尔推出“Eco”，家乐福的王牌是“Numero 1”。那么，价格超低的这些“经济型商品”是否质量也低，可能会影响顾客身体健康呢？大超市众口一词：“绝对不会！”，并拿出科学部门验证、合格证书或是制造商的审计工作报告……

　　不过，高安和塞各二人并不与其苟同，他们特别指出制造低成本食物时，使用的棕榈油和葡萄糖-果糖浆。国家有关部门也已开始关注，卫生部最近已责成食品安全管理局审核廉价食品问题。

　　　　　　　　　　　　　　　　　以攻为守 超市强烈反击

　　各大超市在媒体积极参预声势浩大的责疑浪潮前火冒三丈。因为，它们为开发和宣传本商号低价产品，每年在公关领域已投入数亿欧元，经济问题不说，若是企业总体形象问题也被涉及，后果将不堪设想。上面谈到的家乐福下属Ed廉价商号在接到顾客雪片般投寄来的咨询产品合格问题信件后，正式把《消费指导》两位作者告上了法庭。Intermarche集团下属的Netto廉价品商场，则通过五家日报掀起了一场广告宣传运动，定题为《害怕吃坏 不能帮助健康饮食》。宣传运动辩解说，廉价商品之所以做得到低价出售，是因为在包装和促销费用上注意节约，同时因为出售数量大。勒克莱尔集团今年在因特网上开了为顾客服务的导购网站，目的当然也是解除顾客的疑虑。

　　高安和塞各两位专家为帮助消费者进行鉴别，发明了一把营养标度尺（curseur nutritionnel），分为“营养档”、“标准档”和“美食档”，公开出售。Casino集团欣然接受用它来作为评判标准，但绝大多数超市集团，例如家乐福、勒克莱尔和欧尚，对其或侧目而视，或不以为然，表示自己“有自己的标尺”。

　　　　　　　　　　　　　　　　　安定军心 保证销售

　　营养专家的结论有科学根据，商家超市的活动有销售目标。表面看来，高安博士的著作给超市的一些畅销商品挡了道。据有关方面统计，今年年初以来，超市的营业额比例确实出现了变化。顾客追求低价商品的热情大不如前了。负责统计各家超级市场销售变动的福尼埃研究院日前公布报告，确认了这一趋势。负责人巴德奥拉女士说：“顾客的态度变得谨慎了，他们开始考虑饮食健康，对价格和质量进行比较，超经济型低价格商品不大吃香了。”

　　十五年以来一路走高的廉价档商品市场销售份额，第一回出现下降；而“超经济型”档商品大步飚升的市场份额被移给了质量较高，超市可获更高利润率的同类产品。法国食品消费市场在低迷了两年以后，今年重新呈上升势态。专家分析的结果可谓出人意料：造成这种形势变化的原因并不是法国人吃得比过去多，增加了消费数量，而恰恰是因为他们在食品购买上舍得多化钱了。

　　高安博士为此说：“超市为什么对我们这本书如此反感呢？它们多赚的钱是靠我们宣传合理饮食才得来的啊！ 我们这本书应该被列入“公益书籍”项。”被超市视作屠夫的这两位作者，应该说是它们的大恩人才对。（依路　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