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时节的法国乡下，风景如画。乡间柏油路两旁，一块块黄土地还留着新近翻耕的痕迹；远处，大片的土地上已经泛绿，生长着各种农作物，有高有低；旁边的草地上，牛群在阳光下吃着草，显得那么懒散悠闲……

　　不论是久居城市的人，还是外来访客，到了法国农村，都会被这种田园风光所陶醉，顿感“心旷神怡”。在羡慕“老天爷赐予了欧洲人一块福地”的同时，人们又会琢磨：这大片的“田间、地头”上，怎么见不到农民干活？法国农民是怎么活着的？

　　近日，记者来到距巴黎西北200公里的诺曼底农村采访，在迪福尔（THIERRY DUFOUR）先生家呆了大半天，近距离感受“法国现代农民”生活。

　　　　　　　　　　　　　　　　　　　　　　　 本报记者：肖飞 文/图

　　春耕时节：在法国农家作客

　　初识法国农家

　　迪福尔先生的家位于塞纳－滨海省（SEINE-MARITIME）北端，距海滨小城第埃普（DIEPPE）仅10公里，村名叫考尔梅尼勒（COLMESNIL）。“欢迎，欢迎到我们的茅草屋（CHAUMIERE）作客”，迪福尔先生身材瘦长，面色红润，脚蹬一双高腰胶鞋。这是迪福尔先生平生第一次接受记者家访。

　　迪福尔一家的住宅是祖传的，为一排高大“平房”。这个有200多年历史的房屋有上下两层，尖顶有草状植物覆盖，四墙以木、筋为材料，呈竖条状，当地人称这种建筑为“COLOMBAGE”（木筋墙），是诺曼底地区代表性的建筑。房前是一个开放式的庭院，几棵果树伴以花草植物，草坪修剪得十分整齐，草坪中央有一个木制秋千，已经很旧了，“那是我们三个孩子小时候的玩具，现在他们都大了”，迪福尔说。

　　迪福尔夫人殷勤好客，此时已准备好了小点心和饮料，自然少不了当地的特产——奶酪和苹果酒供客人品尝。“这些东西都是本地的特产，不过是在超市里买的”，酿制苹果酒是当地农户的传统，迪福尔夫人也不例外，而且技艺高超，只是现在很少亲自动手了，“如今生活节奏和方式改变了，购物中心离这里不远，需要的东西都有”。现在，迪福尔夫人只是偶尔自己做一些果酱和果酒什么的。

　　作为“贤内助”，迪福尔夫人除料理家务外，还帮助先生打理一些日常杂事，收发信函，做些账目，另外，她还担任着教会内的一个主席职务，帮助残疾青少年。女主人嫁到诺曼底以前，是布列塔尼人。迪福尔夫妇育有二子一女，两个儿子现在巴黎念大学，小女儿正在上高中，也是寄宿式的。平时只有他们两口人在家。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将来谁来接管家业，不过只需要他们其中的一个就够了，如今的农活都是机器来完成的”，迪福尔先生说。迪福尔家的客厅里，陈设古色古香，木结构支撑梁柱显露在外，给人古朴、温馨、自然的感觉。这户人家的“茅草屋”无异于一座乡间别墅。

　　4劳力＋20农机＝400公顷土地

　　迪福尔先生家6代农民，他本人今年46岁，从事农业生产已有20多年。家族世代的辛勤劳作，传统与财富的世代传承，形成了丰厚的物质财富“积淀”。这个五口之家显得很殷实，小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迪福尔先生首先将记者带到了他家“库房区”，很大的斜顶天棚下，数排草垛整齐地码放在下面，“这些草垛是亚麻，准备送到附近的亚麻加工厂去”，迪福尔告诉记者，由于气候适宜，诺曼底地区的亚麻量高质好，是世界上最大的亚麻产区。

　　前面还停放着农机车辆，大大小小6辆，有播种机、收割机、农药喷洒机，还有一个小型亚麻草锄割机。迪福尔告诉记者，他和他哥哥两家总共拥有大型拖拉机5辆，加上其它附属农机具共有20多辆。他指着其中的一辆外观已很破旧的小型拖拉机说，它的年龄和我的一样大。说着，钻进高大的农药自动喷洒车驾驶舱。

　　迪福尔先生把车开进亚麻地里，通过按钮，将车上的喷雾管调节到所需的位置。在驾驶舱与记者聊天的功夫，迪福尔把好几公顷的亚麻地已经喷洒了一遍。

　　随着农机具的高度机械化，法国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比例很低。迪福尔介绍说，目前他和他哥哥两家拥有土地400公顷，4个劳力就够了，除他们哥俩外，还雇佣了两个农业工人。　　　　　

　　

　　“我家大麦出口中国”

　　迪福尔先生告诉记者，在法国，土地可以买卖，也可以租用。土地拥有人要向国家交付土地税。对于初创业的年轻人，国家也给一定的补贴，或在其它方面给予优惠。不过，在土地上种何种农作物，要服从所在地区和各农业联合体的统筹安排，而且要在欧盟的农业政策法规的范围内进行。

　　至于自然灾害，国家管得越来越少，这方面的损失赔偿主要由保险公司负责，当然，这就需要农户每年购买保险。

　　迪福尔家400公顷的土地上，种的农作物还真不少，除亚麻外，还有小麦、大麦、油菜、豆类、甜菜、土豆，还饲养了200多头牛，根据规定，每头牛身上都有编号。这里的土地采用轮耕制，就是说，这块地今年要种了小麦，明年就得种别的，有一定的间歇时间，“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病虫害”，迪福尔说。

　　尽管如此，也免不了出现各种虫子损害庄稼。村镇间都设有类似“服务中心”这样的机构，里面从化肥、农药、胶鞋到各种小工具，一应俱全，需要的人开车过来，取之所需，然后到办公室，或登记定期结账，或交现款取货走人。

　　迪福尔先生每6年种一次亚麻，在其拥有的400公顷土地中，50多公顷用于种亚麻，每公顷平均产7至8吨亚麻草，处理后可以获得2吨左右的亚麻丝；粮食类作物平均每公顷的产量在10吨左右。大麦可以用于制作啤酒，出于这个原因，“现在中国对大麦的需求量有所增加，我们这里的大麦就向中国出口”。

　　

　　今日农民需是“全才”

　　法国是一个农业生产大国，也是世界上重要的农产品出口国。随着欧洲农业一体化进程的深入，工业和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法国农村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最近的20多年，变化尤为明显”，“今天农民的活动已不止局限在田间地头，其视野要开阔的多，这是我的父辈们无法比拟的”，迪福尔先生说。

　　“‘农民’一词已不再适用，而应称之为‘农业经营者’”（EXPLOITANT AGRICOLE），迪福尔将他的土地和活动范围比作一个企业，自称是一个小型企业主，在这里，“管理和组织显得更加重要”。他说，如今的农业经营者要有基本的文化科学知识，要参加各种培训，要了解各种农业政策，要了解市场，生产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要把农产品卖出去。

　　

　　“我们也有合作社”

　　面对市场，一家一户单枪匹马早已不适应形势，“很多年前，法国的农业经营者就已经开始走向联合”，“与中国当年的农业合作社不同的是，我们的农业联合体不是被动执行行政指令或计划，而是根据市场的要求主动行事，保护自身利益”，迪福尔先生说。

　　迪福尔家所处的塞纳－滨海省与南面的厄尔省（EURE）构成了上诺曼底地区，在这个行政区域内，几乎每一种农作物的种植户都有各自的联合体，联合体的规模大小不一，有的数百户，有的1000至2000户，有的更多。迪福尔先生担任着小麦联合体的“董事会”成员，这个联合体汇集了两省的5000多小麦种植户。

　　一年里，迪福尔“常年休假，又总在工作”，冬天的时候，“农闲不闲”，事情也不少，“我要经常到鲁昂去开农业会议，准备来年的生产，与行政部门讨论农业，研究欧洲农业政策，还有很多培训”。

　　迪福尔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闲暇的时候，他也和家人到巴黎来旅游，冬天时与朋友一起去打猎，“我的生活和大家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