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巴黎大区巴黎市西部的农泰尔（Nanterre），高层住宅区里游荡着一群群13、14岁的孩子。一旦有警察的汽车停在附近，或是特警队的便衣警察走到这里，这些孩子们就会像受惊的麻雀一样一哄而散，并且高声尖叫着“harouchka”“harouchka”（阿拉伯语“蛇”的意思）。这些孩子其实就是这里数十个贩毒家族雇佣的“放哨人”。他们通知“警察来了”的信号一经发出，那些正在进行交易的毒品贩子就立即收摊，骑上小摩托，全速消失在楼群错综复杂的通道之中了。

　　如果一个本来空寂无人的楼间小广场上，突然出现了一群群望风的小孩，你就可以确定：这里的某个角落，正有“交易”在进行。收集了足够的线索之后，特警队决定采取行动，剿灭贩毒活动。

　　　　　　　　　　　　　　　黑交易养活成百上千人

　　农泰尔（Nanterre）曾经是1968年5月时，学生运动的根据地之一。现在，这里却成为大巴黎地区著名的毒品交易场所。那里出售的大麻质量好，供货体系安全可靠，在方圆数十公里范围内的大麻爱好者中都是享有盛名的。农泰尔至少有30多个地点（花园或是居民楼的大厅），可以公开进行毒品交易。

　　在吉利娜（Zilina）住宅区、毕加索（Pablo-picasso）楼区、卡尼布（Canibouts）楼区，贩毒已经成为重要的职业活动。这里的居民眼睁睁地看着毒品交易在家门口进行，无不感到惊恐。贝尔纳是法国电力公司的退休职工，住在农泰尔的一幢居民搂里。每天中午以后，有人到他的窗户根底下买卖毒品的时候，他就赶紧把百叶窗关上，宁可见不到阳光。“这里已经有一家被烧了。毒品贩子认为这家人向警察揭发了他们。”

　　参与毒品交易的人，每人每天的营业额都能达到2000－8000欧元，但是只有那些从来不现身的幕后老板，才能开上豪华汽车。而成百上千的上塞纳省穷人，只能靠毒品交易赚来的钱勉强维持生活。

　　这些街区很长时间以来都是警察不敢涉足的禁区。农泰尔警察总局局长说：“我们一去那里就会被人扔石子、扔装满水的瓶子。但是我们还是要去，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存在。我们绝不会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

　　警察在坚持，特警大队的便衣警察们也在坚持。农泰尔特警大队由4个4人小分队组成，他们受过专门训练，擅长打击抢劫、群殴、砸盗汽车等当地常见的犯罪形式。鉴于毒品买卖交易日益严重，他们加强了巡逻检查，并且着力抓捕现行犯罪。

　　毒品交易最猖狂的时间是每年的9月到第二年1月。大毒贩从摩洛哥进货，然后成批运送到法国境内各地。警察之中有专门的缉毒大队追查打击这种犯罪。但是打击在农泰尔的毒品零售交易，最有力的警察队伍就是当地便衣特警了。但需要说明的是：大部分进行毒品零售的毒贩，都是未成年儿童，即便被抓住，也顶多拘留48小时了事。

　　如果就此认为特警无能、形同虚设，也不应该。“我们就是想插入到这个高速运转的贩毒大机器之中，每天抓他们一次，让他们的交易至少在某个时间或某个地方无法继续下去。”特警大队的警察希望以这种方式带给这些混乱的街区以片刻的宁静。

　　但是，抓到毒贩子的手伸到包里拿货这样的现行犯罪谈何容易！街区的年轻人知道每个特警的车牌号码，也熟悉每个便衣警察，甚至主动和便衣警察打招呼。特警大队的头儿让·皮埃尔（Jean Pierre）最近到一个毒品交易严重的街区巡逻时，一个从事贩毒的少年认出了车里的他，过来打招呼说：

　　“Salut J.P.,ca va?”（嘿，最近好么？）

　 “Et toi, le biz marche bien？”（你呢？你的生意如何？）

　　“Sans probleme.”（没问题。）

　　让·皮埃尔在这行工作了12年。他刚开始工作时，现在贩毒的头目还是4、5岁的小毛头呢。他看着他们长大，并最终进入到贩毒的行业。他这样的警察，在街区是受尊敬的，没有人象对待其他警察那样，从8楼朝他们扔石头和鸡蛋。

　　　　　　　　　　　　　　　毒品存放地点难查获

　　克里斯朵夫干便衣特警已经16年了，说起他们和毒贩们的关系，他不无感慨：“毒贩子都带着电棍和大棒子，一旦觉得危险就会反击。如果他们正在交易而我们赶到了，我们根本不会去追查谁买谁卖，因为我们必须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们因此尊敬我们，我们是他们所认识的唯一约束他们的势力。他们的父母早就不管他们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警察和毒贩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双方都对对手了如指掌。

　　6月2日星期五，早上10点，空气中弥漫着安宁与祥和，27岁的特警塞巴斯第安悄悄把车子停在了楼群之间。为了不让车牌号码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特意向南特警察局以外的朋友借了一辆汽车。他穿一件带风帽的套头运动衫，把风帽低低地压在头上，标准的街区年轻人打扮。他下车扫视了一下周围，既没有望风的小孩，也没有做交易的毒贩，这个时间对毒品交易还太早。

　　“如果有一个放哨的小孩看到我，我就死定了！我们的行动也就要泡汤了！”塞巴斯第安说。在某些贩毒量大的地区，大毒贩子会给望风的小孩50欧元，让他们在楼下守整整一夜，以防警察趁夜潜入到楼里来。

　　塞巴斯第安小心翼翼地进入到楼里第7层的小套房里，这是他们从廉租房（HLM）办公室借来的临时蹲守点。从套房的窗口，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他一边观望，等待毒品交易的开始，一边向记者承认说：“这个职业有时会让我觉得不够人道。当你抓住一个正在贩毒的14岁小孩的时候，你到他家里搜查，会发现那里简直是悲惨世界。他的父母就睡在扔在地上的床垫上，家具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一个巨大的彩色电视机就放在房子中间的地板上。很明显，他们一家人都靠孩子出售毒品的钱过日子。”

　　12点10分，一个穿运动服的少年已经开始在对面大楼的下面行动了。十几个小孩围着他，他很清楚地用手指出他们应该去望风的地点，以确保绝对安全。然后，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同伙来和他汇合。这个人是送货人，毒品交易的关键人物。他们一起把第一批货四处藏起来：汽车轮胎里、灌木丛里、台阶后面……交易的人身上基本不带毒品，或者只有一点点。送货人在出面买卖的毒贩和藏货点之间跑来跑去，把毒品拿过去，再把钱拿回来。所以很少能在出面交易的毒贩那里搜到毒品和钱。晚上由送货人给所有参加交易的人分报酬：放哨望风的小孩分到几块欧元或是一点大麻，出面交易的毒贩分到150－200欧元。

　　送货人是毒品交易的关键人物。他们是前后方之间的媒介，掌握交易的全过程。但是他们很少出现在交易地点，警察很难发现他们的行踪。他们一般是在居民楼区居住的小伙子，负责和藏货点的人保持关系。

　　藏货点一般设在一个穷困潦倒的人家里，这个人既没钱，又有点精神恍惚。而最关键的是，这个人一定不能和警察有过任何麻烦，甚至和邻居也没发生过纠纷，这样才不会引起警察的注意。除了藏货人之外，农泰尔的毒品交易全部是马格里布人的家族掌握。他们的传统就是呼亲唤友，哥哥叫着弟弟，把一家人都安插到贩毒交易里。

　　14点30分。楼下的毒品交易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来买货的人川流不息。特警大队的人已经骑着摩托车潜伏到几个街区之外的地方。塞巴斯第安用报话机通知同事们刚刚买完毒品的人的特征，便衣很快就抓住了他们。这些人害怕被拘留，马上就向警察交代了贩毒者的名字或是特征：个头、发型、衣服……足够警察认出他们了。

　　15点。行动开始。特警们骑着摩托车冲入楼间广场，还没等毒贩反应过来，就把他们一举擒获。他们正在交易当中，正好抓个现行。买货的人和望风的孩子们趁乱四下逃跑。特警们把两个毒贩子带到农泰尔警察局拘留，其中一个18岁以上的毒贩，有可能被判入狱两年。

　　特警大队的人对今天的行动非常满意。但是，“明天，一切还会重新开始。又会有新的毒品交易需要我们去追查。”

　　此时，在毒贩被捕的广场上，那些望风的孩子们正聚在一起，摸着下巴上刚刚长出来的胡子，评论白天发生的事情。

　　夕阳的余晖中，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大哥”可能入狱的年数，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监狱”。首先，这个住宅区就是他们的监狱；他们每年去过暑假的北非农村也是他们的监狱；然后就是“管教中心”，他们的很多“大哥”都在那里关着。

　　象世界上所有的孩子一样，他们也梦想着自己传奇的未来，那很可能就是一个毒贩子的未来。（绍颖 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