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不仅减弱人们追求智力的勇气，而且令美丽和有趣的东西异常乏味。它培养观众只喜爱听过千万遍的歌曲，收看总是那几个人演过千万次的滑稽戏。就连无法控制地大笑或者意外摔倒等轻松场面也以排名榜的形式加以重播，以表明反复重播并不乏味，而且只有反复重播才有味道。电视给人的体会是“我不知道，所以我不喜欢。”因而很可能阻止现在的学生从他们未曾接触过的文章、音乐、绘画中发现美的至少有趣的东西。电视把“乏味的重复”强加给观众，从不宣传——至少很少宣传——惊人的发现或者大胆的探险。

　　电视还变成了一个暴露隐秘的场所。年复一年，我们看到的电视节目越来越不得体。毫不隐瞒地说出一切，不给自己留下余地，这就是电视游戏的规则。请大家首先倾诉衷肠，不加提示，把最私人的感情、最痛苦的往事一股脑地倾诉出来，大家都来这里忏悔，电视因而成为一个人人都把肠子亮出来的令人作呕的集市。

　　电视让我们以及我们的孩子习惯无耻的行为。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本应向最亲密的朋友倾诉的知心话，向随便哪个陌生人抖搂无足为奇，没有必要悉心建立一个朋友圈子。电视告诉学生，袒露心襟是平常事，因此距离和约束等传授知识所必要的条件退居二线。如果思想被轶事和个人感情所占据，从而丧失了分析文章和言论应有的客观态度，学习的效果不会好。

　　我认为，学校的纯洁的风尚正在逐渐消失，不得体的电视节目正是罪魁祸首。如果小学生急于突兀自己的观点，如果脑海里的思想争辩被突然想起的趣事污染，那么他们面对学习的目标不能保持尊敬的距离。收看电视节目久而久之形成的观念是，可以在任何场合任何时候说出内心世界，这些混杂的表白比知识领域和技术领域冰冷而枯燥无味的范例有趣百倍。而结果是，闲聊取代论证，个人故事取代谨慎叙述事实，更令人担忧的是，肤浅随便的交流取代悉心的交流。《楼厢故事》（LOFT STORY）参与者最爱说的就是“很清楚”这句话，因而不必费力再作解释。《明星学校》（STAR ACADEMY）节目候选人总是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开始对话。参加节目的同居伙伴对话里总是出现《你都懂了》，而其实除了他们本人，别人根本搞不清楚。

　　这些封闭式电视节目产生一种电视少数人聚集现象，它所产生的效果与社会上的少数民族聚集区一样，即把交流简化为野心和外部动作。别忘了如果孩子意识不到他的对话方——他的父亲和母亲的智力不同，而且与他的智力有着距离的话，他便不会饶有兴致地掌握语言。只要他不放弃智力融合和感情融合的希望，便会使用语言的工具，向陌生人诉说他们还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意识到另一个人不会事先知道他的表述，孩子便会在口头交流的道路上进步。电视宣传虚假的理解，学校则吃力地教育孩子，区别和距离是展开实质交流的基础。“正因为你跟我不一样，所以你是我更喜欢的对话者。”“正因为您离我遥远，所以我在建筑能够让我们友好而高水准交流的桥梁。”电视本应成为远距离交流的楷模，却把陈述简化成理所当然和唯图像有效的理论，生怕惹跑观众而简化词语，用叫骂和手势替代陈述和论证，将无耻作为最重要的价值之一，因贪婪、因灵魂和精神空虚而成为我们的孩子智力成长的敌人。而学校则是尚能争取让真善美以独特的方式震撼每个人的所剩无几的场所之一，是我们还能够希望每个学生将真善美融会到心灵深处的唯一场所。

　　我们如果不经意，总有一天会连莫扎特的最后一段音节、《红与黑》的最后几页纸不再具有生命力，因为最后一只好奇的眼睛、最后一只倾听的耳朵、最后一个对这些信息敏感的头脑已经消失。我们深层文化还能够生存的唯一机会在于让这些孩子能够幸福地努力使用感官。如果我们的文化里没有这些因素的痕迹，又怎么会对孩子的感官发生作用？他们于是如同某个消失的宗教的最后的祭品，最后的几个信徒已经消失，崇拜物也在荒无人迹的地下室里积满灰尘。（巴黎五大教授、《学校大全》

　　（TOUT SUR L'ECOLE）作者阿兰·邦托里拉）（九天译自《费加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