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张开笑脸,柳枝逐渐发芽,山野一夜之间忽然醒来。
从春分那一天开始算起,第十五天就是清明,在这一段时间里,民间百姓用各种方式奠祭,对他们的亡人寄托怀念。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是唐朝杜牧七绝的首两句,诗的主旨在描写笼罩在春雨中的江南,也寓意着在这季节中人们恍惚的情绪。清明节前二天叫做寒食节,说的是春秋时代的晋文公在各国流浪,曾经得到臣下介子推的多方协助,然而归国以后,竟然忘记了介子推曾经为他所做的一切,介子推就在悲愤之余淡薄名利,携老母入棉山隐居,母死后便留在山中不再复出。后来晋文公要重用介子推,却被拒绝不肯出山,晋文公企图以纵火烧山之策,迫使介子推出仕,介子推坚守气节,稳坐棉山被焚而死。晋文公由此想起来,介子推被他烧死的原故,他内心歉疚,为纪念介子推,所以在这几天断炊不起火,吃冷食的东西,后人叫做“寒食节”。自古到今,中国士大夫那种高傲的气节,宁死也不屈志,如果用当今世俗的眼光来看,不知是悲是喜?
儿时在老家,看见乡亲们挎着装满供品的篮子,有人手里拿着用白纸扎的旗幡,到祖坟上去扫墓。奇怪的是,却见不着二爷爷四奶奶去烧香摆供品,难道是……后来稍为长大,才知道家中亲人大多饿死在异地他乡逃荒的路上,二爷爷把他们的尸骨拾回埋在村西张家老坟里,后来坟地填平盖成了现今的学校。我自幼就好奇多事,每当看见左右邻舍上坟,总雀跃着想跟着邻居后面看热闹,但每次也总被二爷爷四奶奶吆喝打住。
回城里参加工作以后,每到清明时节,便把这种祭奠用于外出踏青,去郊外的山坡田坎上寻找一种叫“软茄花”的黄色野生植物(四川方言),拿回家洗干净之后,用面粉搅拌起来放入锅里蒸熟,待冷却以后做成圆圆的小点心,然后再用油煎一下,放上炒过磨碎的黄豆粉和白糖,吃起来柔软香甜。这恐怕是今生对清明节最美味的记忆了。
童年岁月已逝,再也记不起第二个清明,在我的青年和中年的生活里再现。就连我最爱的二爷爷、四奶奶,在这一天都没有见到过我曾为他们点燃的爆竹声和心灵的呼唤(人去世鸣鞭炮各地风俗不一),难以卸下那份深深的哀悼。每当清明到来,我只好在遥远的西半球,把哀思寄托在豫东平原,让异国的春风,轻轻将之传到故国家乡二爷爷四奶奶身边。如今,心灵中最珍贵的点滴几乎淡忘,那浮浅的哀悼还有什么意思,如果真是这样,那清明节已对我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好在是,神灵每每把美好的希望带给我,让我记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忘记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转瞬即失,是否应该对他们寄予同情之心?即使不同的国籍、不同的皮肤、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文化,至少我们都是同一个地球村的人。所以在这天的到来,我同样会向他们致哀,愿他们安宁长眠。
异国的柳丝拂起我的感怀,“9·11”、“3·11”、海啸所导致成千上万无辜的亡魂,已经使我对故乡的那种私爱显得渺小可怜,如果我的二爷爷和四奶奶在天有灵,他们一定会原谅我的这种意念。
清明,应该是一个难以走出的阴沉节日,那细雨纷纷打湿了千条柳丝,本来就引发了人们的幽思情怀,多少人和事同样被笼罩在这蒙蒙愁雨中,喘不过气来。
但是一年一度,春风又绿了江南岸,在这万象更新的时刻,希望世界上不再有自然和人为灾害的发生,同在一个地球村生活,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缘分!借问酒家何处有,让我们去“杏花村”共饮一杯…… (西班牙 张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