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奶酪-法国人的骄傲
一天,我们的一位香港朋友到巴黎来,他邀请我们到巴黎有名的大酒店布雷斯托饭店吃饭。
布雷斯托饭店位于总统府附近,建于19世纪下叶,是一家老字号四星级酒店,保留了一些老的陈设。进门的大堂不大,右前方即是一部老式大电梯,装在楼梯中间,电梯四周是玻璃,人在电梯里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家酒店是巴黎名流经常光顾的地方。
主人请我们在“冬厅”的一张小圆桌旁坐下。“冬厅”是一个圆形大厅,护墙板色调以朱红色为主,墙上挂着一些18、19世纪的壁毯。“冬厅”是酒店最时髦、菜做得最讲究的饭厅。
服务是第一流的。一道道菜上来,有条不紊,上热菜时,服务员总要提醒一句:“小心盘子烫手。”不仅菜热,连装菜的盘子也是加过热的,据说,这一方面是为了保温,另一方面也是通过热气的蒸发,让顾客闻到菜的香味。
吃完热菜,服务员推着一辆车过来,彬彬有礼地说:“请选奶酪。”车上有牛奶酪、绵羊奶酪、山羊奶酪,有鲜奶酪,也有陈奶酪,有软奶酪,也有硬奶酪……可选择的范围可谓多矣!可是我们的香港朋友看了一眼,没有他想要的奶酪,他问:“有切达吗?”切达是一种英国的硬奶酪,比较清淡。高个儿服务员两手一摊,用生硬的英语回答说:“先生,本国有400多种奶酪,还需要进口英国奶酪吗?”说得我们都笑了起来。
法国人之喜欢奶酪,生产奶酪种类之多,是世界闻名的。同奶酪有关的名言也层出不穷。法国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自嘲的话,是戴高乐说的:“管理一个生产365种奶酪的国家真是难上加难。”后来人们把它改成400种,以便于记忆。戴高乐这句话有双重含义,一是为法国文化多样性骄傲;二是法国人思想活跃,难以管理。布里斯托饭店那位服务员的话是从戴高乐的话引伸过来的。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法国大部分领土被德国占领,当时丘吉尔说了一句激励法国人的话,用法国人最喜爱的食品做比喻:“一个能向世界提供300种奶酪的国家是不会灭亡的。”既浅显易懂,又深刻亲切。要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有人说中国:“一个这么会做菜的国家是不会灭亡的。”中国人听了也许会不以为然。
法国人每年人均消费奶酪23.7公斤,是世界上吃奶酪最多的国家。吃法也是各种各样:可同生菜一起吃,也可做热菜的调料;在较正式的宴会上,上甜食前,先上一些奶酪,视其种类不同,配以生胡萝卜条、芹菜或饼干、烤面包片等,有的奶酪很咸,就搭配一些葡萄,可以“中和”一下。
但是,生产奶酪并非是法国人的专利。传说,早在新石器时代后期,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有一位牧羊人把牛奶放在一个用小羊的胃做成的水壶里,后来忘了。过了好几天打开一看,牛奶成了固体状,但还能吃,而且别有一种味道。以后人们发现,在反刍动物的胃里有一种凝乳酶,能使牛奶凝固。
法国各地都生产奶酪,都有它自己的特点。最初我不大喜欢吃味重的奶酪。有一次,一位法国人问我喜欢吃什么奶酪,我回答:“微笑的奶牛”。“微笑的奶牛”是一种奶酪的牌子,是一种最普通的,工业化生产的奶酪,没有什么臭味。那位法国人听了我的回答,失望地说:“啊!那是‘可口可乐’!”在法国人的眼里,可口可乐是一种低档饮料,高雅之士是不屑一顾的。后来,我努力“入乡随俗”,慢慢地,我对什么奶酪都能适应了,而且对人们认为很难吃的山羊奶酪情有独钟。法国人看我慢慢“融入”他们的文化了,高兴得不得了。
但法国人最喜欢的一种山羊奶酪-洛克福,我还是不敢恭维,它不仅有与中国的臭豆腐可比美的怪味,而且味道很咸。大概能吃这种奶酪,就算能真正欣赏法国饮食了。吴建民也喜欢洛克福,每次必要一大块,使法国人对他产生了又一种亲近感。这对任何国家都是一样的,你表示喜欢他们的饮食,尊重他们的文化,他们就会把你当朋友。
我记得80年代初,以美国众议院议长奥尼尔为首的美国国会代表团访华。时任外交部长的吴学谦请他们在和平门烤鸭店吃饭。吴部长热情地为奥尼尔夹了几片油光松脆的烤鸭皮,奥尼尔以为吴部长不懂英语,对同桌的美国人说:“我要吃肉,他却不断给我皮吃!”吴部长听了,无可奈何地说:“烤鸭的皮是最好吃的。”奥尼尔还是说:“不,我要吃肉!”在座的中国人都觉得大为扫兴。其实,美国人不喜欢吃任何动物的皮是可以理解的,奥尼尔完全可以悄悄地把它推到盘子边上,说:“我还想留肚子吃别的菜呢。”或讲些不伤害对方的其他托词。
奶酪是法国人的骄傲,也是法国出口的一种农产品,每年向150多个国家出口。它的洛克福奶酪、花皮奶酪加芒贝尔都对美国出口。2003年美国向伊拉克开战,法国反对。西欧各国人民自发上街游行反对美国入侵伊拉克。美国政府认为法国带头反对美国的军事行动,大为恼火,决定封杀从法国进口的高档消费品香水、箱包、奶酪等,其中就有洛克福和加芒贝尔奶酪。这更激起了法国老百姓对美国布什政府的不满,毕竟奶酪是法国人的骄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