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手机让旅行不再能发现自我?“千禧一代”现身说法

发布时间: 2017-09-09 03:05:19   来源:欧洲时报英国版 作者:汤林石 编译 浏览次数: 评论:0

【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报道】《你有经验吗?》(Are You Experienced ?)一书的作者威廉·萨克利夫(William Sutcliffe)回顾了背包客在过去20年里的变化,感叹智能手机削弱了旅行体验。身为“千禧一代”的夏洛特·约翰斯通(Charlotte Johnstone)则用自身经历现身说法,其实,在旅行中玩智能手机也没那么可怕。

Q:没有自拍和社交网络 你还会去旅行吗?

文/ William Sutcliffe

当年,十几岁、二十岁出头的我在旅行时,和家里联系的唯一方式是寄明信片。我的父母会回信给我,寄到例如“尼泊尔,加德满都,邮件代存处”之类的地址。

我至今记得那种感觉:我赶到中央邮局,手指略过以“S”开头的格子里的一封封信件,期盼着能在里面发现一封薄薄的航空信,带来来自伦敦的只言片语。更强烈的印象是,我还记得拿到信之后的那种喜悦——走出邮局,在闷热的充满了茶贩吆喝声和电动三轮车喇叭声的街道上,我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这信来自遥远的家乡——我能描绘家乡的每一个细节,但已经好几天甚至好几周都没有想起过那里。

在那时,国际长途电话贵得离谱,每分钟的话费相当于我一晚的住宿费。再看看现在的背包客们:他们在每一个山顶上自拍,每天甚至每个小时就给家人、朋友、熟人更新旅行中的细节,比如去了哪里、酒店房间如何、吃了什么。

旅行时的人们向来如此,他们积攒一些行程中的奇闻轶事,好让家乡的人们感到惊奇或印象深刻。对我来说,这些趣事要等几周之后才会被分享;但对现在的人而言,一段经历如果没有被分享在网上、被别人点“赞”,那就相当于没发生过。

自17世纪以来,“大旅行”(the Grand Tour,流行于上流社会的以修学求知为目的的漫游式旅行)就成为英国文化的一部分。长期以来我们相信,为了修身养性、增长知识,离开家投入陌生语言和风俗中的长途旅行是十分必要的。要想了解世界,你就必须离开自己出生的那一亩三分地,走出“舒适的泡泡”,用比一个普通游客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体验更多。

对于年轻人来说,旅行应该是一种深刻的体验,我们通过这种体验把自己与以前熟悉的事物切断,挑战自己的信仰,从而以新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但是如今,太多人际关系和社会支持都已经电子化,从马丘比丘(Machu Picchu)到达兰萨拉(Dharamsala),每一个背包客旅舍都提供Wi-Fi,对“千禧一代”而言,还有可能把自己从家中真正的“切断”吗?这对旅行的本质又有什么影响?

20年前,我曾出版小说《你有经验吗?》,被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的印度游指南列为“背包客经典(尽管我在书中没少嘲笑孤独星球的旅行指南)。这部小说讽刺了年轻的旅行者,讲述了一对情侣的故事,他们分别代表在印度旅行的最普遍的两种人:她爱那里的一切,每一次在路上遇到故弄玄虚的嬉皮士,都会上当受骗;他恨那里的一切,离开发达世界的吃穿用度就几乎无法生活。

两人的感情也并不顺利。当他们最终分手后,双双发现自己彻底成了独自一人,身处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国家,身边不再有人会说哪怕一句支持的话。不过,“独自一人”这个说法,如今的含义已经和上世纪90年代时有所不同。

成为一名职业作家30年后,最奇怪的事情之一就是,你早期的作品读起来已经像是历史小说了。当我试着向自己的孩子形容互联网普及之前的世界时,我在他们眼中看到的神情,就和我的祖母当年向我讲述如何用马和马车运送牛奶时我的神情一样。

由于《你有经验吗?》将被改编成电影,我最近在为新版本的故事进行实地调研,于是我去拉贾斯坦邦(Rajasthan)的几家背包客旅舍里住了一阵。但在那些地方看到的情景使我黯然神伤。在以前,“休假”和“旅行”是有显著区别的:前者是从你的日常生活中短暂休息一下;后者则是去到很远的地方,停留很长的时间,期待回来的时候能成为一个新的自己。

A:当然会,信息共享提高旅行质量啊

文/ Charlotte Johnstone

我的“间休年”旅行是在几年前。出发之前,我沉迷于在Facebook上看其他人的照片:小麦色的双足泡在清澈的水中,马丘比丘上的树式瑜伽姿势,狂欢节上的舞姿等等。一开始,我会嫉妒得抓耳挠腮,但过了一阵之后,它们激励我不再拖延,出发开始我自己的旅行。我很庆幸自己付诸实践了,因为这改变了我的人生——正如威廉·萨克利夫改变了他的。

在印度和赞比亚度过的几个月是我一生中最艰难也最有意义的时光。尽管我在衣服口袋里装着智能手机,但我真的觉得自己沉浸在一种外国文化中,我对自己和周围的世界了解得很多。

所以我认为萨克利夫先生低估了当今旅行者的体验。当然,我们旅行的方式有所改变,我们身边的世界也在变化。很多变化是好的:有事发生时你可以立刻给家里打电话,你可以用手机定机票,可以从自动取款机取钱,甚至通过Google地图找到隐藏的庙宇。而且我不认为遥远的非洲撒哈拉村镇的青少年们没有Facebook账号——他们有,你在离开那里很久之后还能通过Facebook跟他们保持联系。

与他人保持联系丝毫不会影响旅行的质量——独立并不意味着自我隔离,年轻人要探索更广阔的世界、领会自己的价值也并不需要切断与家的联系。和我们父母那一代人一样,我们“千禧一代”也想在佛的神圣足迹前看日出,分享自己迷失菲律宾的故事,和想法相近的陌生人交朋友——他们连夜转乘两趟巴士,只为了能在荒无人迹的沙滩上把脚浸入水中。我们的价值观和渴望是一样的。

我们也必须应对同样的挑战。存钱、计划和实行间休年旅行是项艰苦的工作——而那只是出发前的准备。在旅行中,即便你和朋友家人之间只有“几条短信的距离”,你依然需要学会如何省钱、如何解决问题、如何发展与人沟通的技巧。尽管年轻人经历了一天的游历回到旅舍之后会热衷于上网,但在大多数旅舍里,你仍然能看到我们聊天,讨论世界议题、规划未来、交朋友——这一切都是面对面的。

沉浸在过去的浪漫主义情怀中想必十分美好:那些此去经年的间休年故事是玫瑰色的。每一代人都认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代。但世界在不断前行。我已经对自己做出了一个承诺——如果我有了孩子,我永远不会戴着“年代滤镜”对他们说:“这跟我们当年不一样。”

如何用一次旅行去发现自己

文/ William Sutcliffe

对中年游客们而言,“舒适的泡泡”意味着空调大巴和欧式自助早餐,这些依然被如今的背包客们嘲笑。但对于现在的年轻人而言,真正重要的“泡泡”是社交媒体,很少有人愿意走出这个“泡泡”。

不论是喀拉拉邦(Kerala)还是喜马拉雅山脉,旅舍的大堂里都满是年轻人,他们穿着和我们当年一样的泰式扎染T恤和凉鞋,吃着一样的豆泥和米饭,但和当年阅读《万里任禅游》的我们不同,他们只会盯着手机屏幕,告诉朋友们自己今天做了什么,继续聊那些本应该被抛诸脑后的八卦新闻。

对如今的旅行者来说,房间里是否有Wi-Fi信号,比是否有卫生间更重要。断网的后果不堪设想。游客们的“泡泡”是生理上的,旅行者们的“泡泡”则是心理上的。他们都把自己的一只脚深深扎根在家中。

那么,把旅行作为自我发现之旅的概念又该何去何从呢?我的小说取笑了那些自以为在印度“发现自我”的中产阶级白人,然而20年过去,我却对自己曾经嘲笑过的概念充满怀念。尽管我仍然很反感那些在聚会上一边喝大麻酸奶一边鼓吹“发现自我”的傲慢嬉皮士,但看到年轻的背包客们通过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从家里“带”上这么多东西去旅行,我感到这是种巨大的损失。

不管我如何讥讽“发现自我”这个概念,我确实觉得旅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在某种程度上“迷失自我”。在童年和少年时代,我们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我们的兴趣和个性每年都在变化,然而身处家庭和固定的朋友圈中时,我们很容易感到被困在一个陈旧的自我中。

年轻的一个特质,就是你觉得自己的变化速度比周围人希望你改变的速度更快。从“大旅行”到“间休年”,离家旅行的重要性也正因如此——远离家人和朋友,从别人对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期望中摆脱出来。如果你每天都更新Facebook和Instagram,向你的同龄朋友们描述一种他们希望听到的旅行经历,那么你就是在不断地为那些非常主观的期望而努力着,但旅行恰恰应该是帮助你摆脱这些期望的。

在我的《你有经验吗?》电影改编剧本中,我让角色们即便身处争吵、疾病、思乡和绝望之中,也要拿出手机笑着自拍然后发到网上。这些笑容的持续时间,仅仅是按下智能手机快门的那一瞬间,对我来说,这就象征着一个抓住年轻人的陷阱:当你不断与人交流时——不仅是和亲密的朋友,还包括所有在网上关注你的人——你的旅行就会伴随着一种压力,它敦促你展现出幸福且符合家庭期望的一面。

旅行不只是关于去哪里,还关于你留下了什么。在我年轻的时候,只要搭上飞机,就能把整个生活抛在身后。而对于Wi-Fi一代来说,走到哪里都有“家”在跟着你。很令人惊讶的是,从邮件代存处到Instagram的更迭,只经过了20年时间。我非常庆幸自己有机会在那个遥远的时代旅行:当你踏上某个远方机场的飞机跑道时,那感觉就像自由落体掉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欧洲时报》英国版与《英国电讯报》联合专版 本文作者:William Sutcliffe/Charlotte Johnstone 编译:汤林石)

(编辑:夏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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