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望2019】莫迪连任亮红灯 印度迎经济大考

发布时间: 2019-01-15 03:31:36   来源:欧洲时报 作者:王恩博 浏览次数: 评论:0

【欧洲时报特约记者王恩博报道】2018年末,印度总理莫迪的日子并不顺心。12月10日,印度央行第24任行长帕特尔突然宣布辞职,由于印度央行与政府一直意见不合,外界普遍认为帕特尔系被莫迪政府“逼退”。

更让莫迪烦心的是,在12月中旬举行的五大联邦选举中,其领导的印度人民党选情不利,失去数百个席位。在此背景下,能否将近期出现下滑的印度经济重新拉回上升轨道,就成为莫迪2019年连任总理需要通过的大考。

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们认为,莫迪政府对印度央行发动“进攻”源于其在大选之前急于提振经济。但近年来取得一定成效的“莫迪经济学”却并非“万能灵药”。如何缓和政府与央行间分歧,解决困扰印度已久的就业问题,将成为莫迪能否考出高分的关键。

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有: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 杨盼盼

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刘小雪

中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 梅新育

美国康奈尔大学经济学教授 埃斯瓦尔·普拉萨德

2018年12月12日,新任印度央行行长沙克蒂坎塔·达斯在印度孟买出席新闻发布会。(图片来源:新华社)

2018年,印度经济不太平

在刚刚过去的2018年,印度经济并不太平。一方面,货币、油价和贸易等问题接连出现,使印度经济增速一度走高后又放缓;另一方面,印度储备银行(即印度央行)与政府间分歧不断加大,给投资消费等领域造成严重负面影响。

事实上,受此前“废钞令”和税改影响,印度经济在2016年中后开始下滑,并于2017年二季度触底,直到2017年三季度至2018年二季度,才开始逐季回升。

数据显示,2017年三季度,印度实际GDP同比增速为6.3%。私人消费支出增长稳健,成为稳住经济增长的中枢;四季度,实际GDP同比增速进一步升至7.0%,增长的主要贡献从私人消费转向投资,政府消费增速略有提升。

2018年伊始,印度经济持续回暖,一季度GDP同比增速达7.7%。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杨盼盼表示,这一增速的取得体现了消费和投资同时发力,内需仍然是带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这表明印度经济正逐步摆脱‘废钞令’束缚,同时税收改革的正向作用也在逐步显现。”

同期,印度私人消费同比增速上升至6.7%,政府消费支出增速和固定资本形成总额的上升幅度更高,分别为16.9%和14.4%。到了2018年二季度,印度经济增速更是达到2016年中以来的高点,突破8%大关达到8.2%。

“这同时体现了内需和外需的动能,”杨盼盼分析说,内需方面,政府消费和投资增速较上季有所放慢,分别为7.6%和10.0%,但私人消费同比增速进一步上升,达到8.6%。外需动能也贡献了经济增长,出口同比增速上升至12.7%,是2014年中以来的高点。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进入2018年三季度,形势却急转直下。该季,印度GDP增速回落至7.1%,创年内新低。有分析称,加息、高油价、影子银行危机造成的货币流动性紧张和出口放缓是制约印度经济增长的主要原因。

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刘小雪表示,印度近两年经济增长主要依靠政府投资和私人消费带动,但政府投资受限于财政约束增长,而私人消费增长虽稳定但难有大幅提高。

刘小雪进一步指出,如果印度想要超越7.5%左右的潜在经济增长速度,并通过制造业来吸纳每年新增1300万劳动力中的大部分,就必须促进私人投资增长。然而,虽然当前印度商品出口和服务业增长势头强劲,但由于全社会流动性吃紧,不仅基础设施建设放缓,商业信心也有所下降。

“逼退”央行行长 莫迪政府为哪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印度经济增速放缓之时,莫迪政府与印度央行的政策分歧在2018年末逐渐被摆上了台面。

2018年12月10日,印度央行第24任行长帕特尔发表声明称,因“个人原因”辞去印度央行行长职务。此时,距离帕特尔三年任期结束还有9个月时间。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印度央行行长突然辞职,反映出莫迪政府与央行在货币政策等方面分歧加剧。而帕特尔的前任拉詹此前未获连任,也与此有关。

随着2019年全国大选将近,莫迪政府希望央行动用储备金,让政府可以支付开支,并放宽对“有压力”银行的贷款限制,包括为不经过尽职调查的小企业提供单窗口贷款等,从而刺激经济增长,给更多选民“发福利”。印度政府甚至援引《印度储备银行法》第七节,在央行反对下推行这些政策。

面对政府干预,印度央行采取了对抗态度。在2018年10月的一次讲话中,印度央行副行长阿查亚警告称,若央行独立性遭削弱,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阿查亚表示,需要捍卫两个主要观念:央行在决策过程中的独立性,以及储备应用于货币和金融稳定。

印度央行的强硬态度,又招来了该国财政部的反击。印度财长在随后的一场公开演讲中批评央行未能阻止银行过度放贷,以及未能及时发现旁遮普国家银行(PNB)涉及的一起高达18亿美元的银行欺诈行为。

对于莫迪政府与印度央行之争,刘小雪分析说,目前印度银行的不良率较高,尽管储备银行处于盈利状态,但希望能用这部分资金来充足资本金;另外,政府则希望央行能降息,以刺激印度的经济增长。“这都让印度央行和政府间的分歧越来越大。”

经过多轮“交锋”后,2018年11月,印度政府和央行暂时“休战”。在一场耗时9个小时的董事会会议后,印度央行决定成立一个专业委员会对经济资本框架进行审查。会议还宣布了包括延长银行业资本留存缓冲标准期限、支持小微企业融资需求等多项措施。这一系列举措,似乎向外界释放出分歧弥合的信号。但不久后,帕特尔突然辞职,又让局面变得再度复杂。

美国康奈尔大学经济学教授埃斯瓦尔·普拉萨德认为,莫迪政府对央行发动全方位“政治进攻”,其事态发展应当引起印度民众警惕。“印度储备银行的信誉和效力一直以来都对宏观经济和金融稳定起到了极大作用,从而有助于维持近年来印度GDP快速增长。”

普拉萨德进一步指出,莫迪政府不满意印度央行清理整顿各大银行不良资产,并防止金融系统其他部分风险累积的措施,这可能导致亟待进行的银行业改革停滞不前,“这样做的后果只会增加财政风险并危及印度经济增长潜力。”

2018年雨季以来,位于印度南部的喀拉拉邦洪水灾情严重,经济损失重大。图为被洪水浸泡过的桌椅散落在厂房内。(图片来源:新华社)

大考将至 “莫迪经济学”还管用吗?

莫迪政府之所以对印度央行施压,甚至“逼走”央行行长,其中一大关键在于大选将近。对于志在寻求连任的莫迪而言,强劲的经济增长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背书。

自2014年主政以来,莫迪推出“莫迪经济学”,推行大刀阔斧的社会经济改革,扭转了印度经济增长颓势,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国力。

中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表示,世界第二大新兴市场经济体印度2018年在全世界前十大经济体中增速居前,孟买敏感指数涨幅位居全球第一。莫迪上任以来虽然不如很多“粉丝”期望的那样“法力无边”,短时间内给印度经济及其体制旧貌换新颜,但已经实施了一系列重要的、甚至堪称历史性的改革。例如,显著放宽外资准入管制,实施新破产法,以全国性商品和服务税取代各邦各自为政的一大堆复杂税种,承诺结束曾让国际企业意外收到追溯账单的“税收恐怖主义”等。

但值得注意的是,“莫迪经济学”并未能惠及所有印度人。由此带来的结果,是部分选票流失。

在2018年12月中旬结束的印度五大邦选举中,主要反对党印度国大党在拉贾斯坦邦、恰蒂斯加尔邦及中央邦中获胜,而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则失去数百个席位。作为2019年全国大选的预演,这一结果足以让莫迪感到些许紧张。

刘小雪认为,该次选举的五个邦主要是农业邦,其结果体现的是农民对莫迪的不满。加上近期印度经济下滑,农民收入减少,不满情绪再度加剧。

印度传统农业的特点之一是对自然条件依赖性大,抗御自然灾害能力较差。近两年季风灾害频发,使印度多个农业邦深受其扰。尽管莫迪政府大力推广农作物保险,但成效并不明显。与此同时,印度的城市化进程尚无法吸纳大量农民,城乡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2018年来,印度至少发生了四次大规模农民抗议活动。愤怒的农民们甚至开着拖拉机挺进新德里与警察对峙,要求政府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当下印度农村和农民面临的危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莫迪本届任期接近尾声之际,印度经济社会又状况迭出。先是一家非银行贷款公司因债务违约濒临倒闭,有媒体称这将是印度的雷曼公司,很可能引爆印度版金融危机。与此同时,莫迪上台时许下的一些承诺兑现情况亦不理想。例如,他曾声称每年将增加1000万个就业岗位,但失业问题至今困扰印度。

莫迪2016年决定废除大部分纸币,给印度经济带来巨大打击。该举措导致2017年前4个月约300万印度人失业。信用评级机构CARE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印度就业率从2016年1月的43.5%降至2018年3月的40.6%。

“可以说,莫迪上台后很多承诺都没实现,这是一个无就业或就业乏力的增长。”刘小雪指出,在此情况下,如何提升内需、提高普通民众收入、增加就业率将成为印度执政党如今必须面对的问题,也是对于莫迪的巨大挑战。

2019年印度央行或降息 经济增速企稳

进入2019年,印度经济走向如何,首先要看央行和政府长期以来的分歧能否弥合。

在帕特尔辞职后仅仅24小时,印度央行发布声明,印度财政部前官员沙克蒂坎塔·达斯成为新任行长。资料显示,现年61岁的达斯此前曾在印度财政部主管税收和经济事务,还曾代表印度政府在世界银行、新开发银行、亚洲发展银行等机构工作,并曾作为代表团成员参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二十国集团(G20)、金砖国家等组织的国际会议。

值得注意的是,2016年莫迪政府推出“废钞令”后,达斯曾主导后续工作,代表印度政府定期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换钞进度以缓解民众忧虑。2017年,达斯正式退休,但仍以印度财政委员会顾问身份为政府服务,同时担任印度政府在G20峰会的代表。

2018年,印度央行结束了近三年的降息周期,进入加息周期,引起政府不满。达斯的火线上任及其与印度政府联系密切的政治背景,让不少人开始担心印度央行的自主权可能会遭到进一步削弱。有机构预测,2019年,印度央行可能回归降息。

对于货币政策方向,达斯1月7日公开表示,目前印度经济社会的流动性基本得到满足。如果出现流动性短缺,央行将采取必要措施。达斯称,央行对流动性进行密切监管,一旦出现流动性短缺将会采取必要措施。央行也不希望出现流动性“过于宽松”的局面,“任何注入流动性的行为都必须谨慎考虑。”

刘小雪分析说,莫迪政府现在希望印度央行一是降息、二是放松对金融机构的贷款限制。由于国内主要农产品价格已低迷到需要政府支持的地步,同时国际石油价格也再次开始下降,未来几个月印度不仅面临的通胀压力会有所减轻,而且卢比超贬的压力也会因国际收支的改善而有所减弱。有鉴于此,央行近期可能会有降息之举,甚至有条件地放松贷款限制,财政部和央行的政策差距也将因此缩小。

在此背景下,2019年印度经济增速也有望企稳。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2019年印度GDP总量有望一举超过英国和法国,名列世界第五大经济体。

杨盼盼表示,印度经济2017年三季度至2018年二季度经历了持续回调,这一方面与上年增长放缓的基期效应有关,另一方面也反映随着改革措施的不断消化,印度经济有望保持稳步增长,预计2019年全年印度经济增速为7.4%。

(编辑:秋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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