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GAFA?“科技税”要来了

发布时间: 2018-10-30 04:43:39   来源:欧洲时报 作者:张文晖 浏览次数: 评论:0

【欧洲时报特约记者张文晖报道】欧盟计划对互联网巨头征收的“科技税”有了新进展。9月8日,欧盟财政部长非正式会议落下帷幕,各国在对大型跨国互联网企业征收“科技税”问题进行磋商后决定,将对“科技税”加强商讨,有望在年底前达成协议。

今年3月,欧盟委员会公布一项提案,拟对全球年收入超过7.5亿欧元、欧盟境内年收入超过5000万欧元的大型互联网企业征收3%的临时税。如果这项提案顺利实施,谷歌、亚马逊、脸书、苹果(GAFA)在内的全球150家科技公司或都受到影响。

从欧盟各成员国角度分析,如果统一开征“科技税”,则每年财政收入总计或可增加50亿欧元。但目前看来,欧盟成员国内部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以法国、德国为代表的国家表示支持,但爱尔兰、芬兰等国却持保留意见,欧盟内部为何会产生如此分歧?年内达成一致的可能性大吗?如果真的开征“科技税”,对于欧盟和世界而言意味着什么?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就上述问题进行了讨论。

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有:

中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研究

员白明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王朔

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科技政策研究室主任、研究员张敏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国际贸易系主任、副教授罗立彬

8 月11 日,参加“脸书节”的游客在美国旧金山湾区的脸书园区标志前合影。(图片来源:中新社)

“天价罚单”与“科技税”欧盟意欲何为?

作为美国乃至全球科技企业最重要的海外市场之一,欧盟近年来对以GAFA为首的科技巨头企业颇有微词。欧盟认为,这些科技巨头获取了大量收益,但缴纳的税款却太少了。

苹果公司就曾因避税行为被欧盟裁定补缴税款。2014年,苹果公司在美国以外的大多数地区取得的每百万美元收入,只需缴纳50美元的税款,税率仅为0.005%。究其原因,是因为该公司与爱尔兰政府达成协议,苹果爱尔兰分部和苹果总部将共享所赚取的利润。其中,爱尔兰分部所赚取的利润,苹果公司只需根据爱尔兰的税赋标准纳税,而苹果总部的利润则无需支付税金。

欧盟对此进行裁定,爱尔兰政府需从苹果公司补收2003年至2014年的税款和利息,最高达130亿欧元,具体金额由爱尔兰决定。

但这并不是苹果一家企业或爱尔兰一国的做法。为了吸引国际大企业进驻本国,以爱尔兰为代表的国家将本国的企业所得税率定得极低,吸引了苹果、谷歌、脸书等科技企业入驻,进而提升了本国就业率。不过,这些国家也因此受到欧盟其他成员国的指责,认为这种极大的税收优惠对于其他竞争者很不公平,已经构成了非法的国家援助行为。

除了补税,欧洲此前还多次对跨国科技巨头开出“天价罚单”。早在2004年,欧盟认定微软公司滥用了其在个人电脑操作系统(Windows)市场上的优势地位,要求其做出相应改变,并开出4.97亿欧元的巨额罚单。

今年7月,欧盟裁定,由于谷歌滥用其在安卓系统中的市场支配地位,采取“非法限制措施”以加强其在搜索引擎方面的主导地位,违反了欧盟的反垄断规则,决定对谷歌处以43.4亿欧元罚款。

既然有了天价罚单,为何还要酝酿“科技税”?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科技政策研究室主任、研究员张敏认为,征收“科技税”有两个背景,一是英国“脱欧”后,欧盟在收入上将有一定损失,所以希望通过征收“科技税”来弥补这个缺口;二是美国总统特朗普推出“美国优先”政策后,美欧之间的贸易纷争越来越尖锐。在这种情况下,欧盟通过征收“科技税”,就像放出一个气球,试一试美国到底有什么反应。

中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白明也认为,如果真的征收“科技税”,它所带来的收益在整个欧洲的信息业或科技产业占比也很小。因此,与其说“科技税”是为了征收税款,不如说是向美国释放一个信号,“也就是说,我(欧盟)并不会无原则支持你,在一定程度上也将有所限制,给不给面子比里子更重要。”

此外,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王朔还认为,欧盟征收“科技税”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觉得这些大型跨国企业,尤其是互联网巨头,对欧盟的市场入侵很严重,欧盟开始增加防范意识,试图保证欧盟自身的相关科技产业的发展。“欧盟之前已经对谷歌发出巨额罚款的信号,而且前段时间出台了史上最严格的隐私保护法,这种防范意识已经非常明显。”

不过,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国际贸易系主任、副教授罗立彬看来,天价罚单和“科技税”都可以体现全球互联网产业发现过程中出现的新问题。互联网服务跨越国界的自然属性,以及它对于数据的掌握和运用为全球经济社会带来了革命性影响,但是也必然对传统经济社会业已形成的规则秩序产生一定冲击,从而引发很多新的问题。“天价罚款与数据隐私有关,‘科技税’与税收制度有关。它们都体现了互联网时代国际经济治理中的新问题。”

8月2日,纽约中央车站苹果商店的苹果商标和顾客。(图片来源:中新社)

不同意见背后的“小算盘”:保护本国企业or保持低税优势?

“科技税”落地的前提是要获得所有欧盟成员国的一致同意。但目前欧盟28个成员国中,仅有法国、德国、奥地利等10国对上述提案表示明确支持,其余18国均持保留意见。

王朔分析,一般综合实力较强的国家倾向于征收“科技税”,中小国家则恰恰相反。这是因为大国希望能在科技方面保持竞争力,避免本国的科技企业受到美国科技巨头的冲击。但对于那些自由开放程度相对较高的国家,鉴于本国在相关产业发展方面并不突出,所以更希望保持开放姿态。

罗立彬认为,支持征收“科技税”的国家或许认为该政策可以增加税收,而持保留态度的国家则认为统一征税对他们不利。爱尔兰、芬兰、瑞典、丹麦和马耳他都是欧盟内部的低税率小国,税率低是它们在欧盟内部竞争中的重要优势。这些国家多是科技巨头总部的所在地,也是科技巨头的纳税所在地。如果欧盟统一征收“科技税”,就将导致税收在欧盟各国内部重新分配,相当于削弱了它们作为总部所在地的相对优势。

此外,国际公司跨国整和资源的能力很强,欧盟设定比以前更高的税率并不代表它能征收更多税款。对于其他国家来说,由于他们本来就没有税收收入,因此收益总是正的,但是对于这些原本可以收一些税的低税率小国,提高税率不一定导致税收收入提高,考虑到跨国公司全球资源的整合能力,很可能减少税收收入。“这件事本身说明在欧盟内部达成协议的难度,也体现了欧盟作为一个由不同国家组成的同一经济体的独特特征。”罗立彬表示。

专家:出台“科技税”或强化逆全球化力量

欧盟推出“科技税”,对于世界而言是个好消息吗?王朔认为,并不能简单的定义其是好是坏。首先,征收“科技税”说明欧盟对自身数字市场的保护程度明显上升,管制明显增强。但对于大型互联网巨头而言,确实可以在防垄断方面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

“任何政策的出台都要考虑多个方面,理论基础、可操作性、达到初始目标的可能性以及出台时机的外部环境。同样一个政策初衷,在上述各个方面有所不同时,都可能达不到最初目标,甚至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罗立彬认为,“科技税”涉及互联网领域的全球治理问题,这是一个新问题,由于互联网产品具备天然的跨越国界性,所以理论基础仍然有待夯实。但是如果认为税收是属于“二次分配”,也就是解决收入分配的公平问题,那基本的原则就是,只要是获得收入,就应该交税,为社会收入公平以及公共产品做出一些贡献,从这个角度看,收税有道理。但是现实中,收税政策不一定能真正收的上来税,跨国公司具备很强的税收筹划和避税能力,提高税率很可能导致“税基流失”和“利润转移”,最终导致能收上来的税很可能很有限。

同时,罗立彬表示,从各国当前不同的态度看,欧盟各国的利益点不完全统一。据有关估计,如果欧盟各国“统一征税”,可能使得欧盟税收增加50亿美元,但是在各国利益分歧仍然存在的情况下,即使统一征税了,也不代表各国在长期不会采用其他的政策来替代“税收竞争”,从而使实际税收收入有所下降。从这个角度看,欧盟这个政策如果实施,短期收上来税的可能性更大,而长期来看,没有全球“科技税”框架的配合,很可能导致科技巨头在全球转移利润来避税。即使有全球“科技税”的框架,很多跨国公司还是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将税收成本降到最低。

罗立彬还表示,考虑到当前全球化遭遇暂时挫折,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实施该政策,还有可能使得全球化过程中的收入分配效应更加凸显,或可能被误认为是与当下逆全球化单边主义联系在一起,使逆全球化的力量强化。“总之,互联网时代的国际税收确实是一个值得研究也必须研究的问题,但是在这个时候是否要出台‘科技税’,以及出台‘科技税’政策是好事还是坏事,还需要综合考虑。”

张敏也表示,此时如果开征“科技税”就表示现在确实是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趋势。她进一步说明,其实在全世界范围内,税收越多,彼此之间开放的程度越小,对整个世界经济的流动性会产生影响,从而严重影响世界经济的发展。

她表示:“应该说,税收越高,壁垒也越高,彼此之间的摩擦会越大。其实从我个人而言,并不希望欧盟真的在年底达成这样一个协议,也不希望欧盟开征所谓的“科技税”。因为当前各国都有其优势产业,一个税种的推出很可能会促使其他税种接踵而至。”

目前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的奥地利财长勒格尔在欧盟财长会后表示,各国政府已经同意“在未来几周和几个月内在技术层面上集中精力”完善该提案,预计将在未来数周或数月就“科技税”达成共识,寻求2018年完成“科技税”计划的谈判。

但在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看来,年底前达成一致意见难度仍很大。

王朔认为,主要有两方面的困难。一是欧盟内部成员国之间的意见不一致,有成员国担心这种过高的税率会影响外来的投资环境;二是在特朗普的高压政策下,如果对美国的高科技企业征税,会不会遭到美国的报复也是各国比较担心的问题。“但达成一致意见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因为相对而言,征收“科技税”并不是会触及到根本利益的问题。当然,应该也会对具体的细节进行微调。”

不过,白明强调,科研本来就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因此,对于发展中国家切忌效仿。“对于科技企业,不仅不要征税,还应该以减税免税的政策来加以支持。”

链接:美科技巨头多国受阻?韩国也将启动避税调查

近年来,美国科技巨头在欧洲多次被开出“天价罚单”,而韩国也计划对美国科技公司展开避税调查。

《韩国先驱报》网站报道,韩国科学和信息技术部拟组织多政府机构对美国科技公司展开彻底调查,确定它们在韩国应支付的税金,以及目前实际税负的计算方式。此外,他们还将调查美国科技公司是否公平支付网络带宽费用等问题。

据悉,韩国对在该国运营的美国科技企业出现了不满,认为这些公司并未和韩国本土公司遵守同样的法律,在税负、网络带宽等方面享受了超国民待遇。包括Naver、Kakao等韩国科技公司要求和跨国公司在公平的舞台上竞争。

韩国科学和信息技术部部长Yoo Young-min表示,他们正在与韩国经济财政部、韩国金融委员会、韩国通信委员会和韩国公平贸易委员会展开讨论,将考虑启动联合调查。他们还将与韩国税务署直接合作,确保跨国科技公司向地方政府准确报告自己的利润。

韩国某反对党议员表示,在最大程度削减应当缴纳的税金方面,谷歌、亚马逊、脸书等美国公司堪称经验丰富,这些公司在韩国获取了丰厚利润,如果它们并未认真缴税,这证明韩国政府出现了失职。

(编辑: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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