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一旦起了执着,坚决自杀,经人怂恿而遭逢毒手,便很难解救。不过,既然你已练成自杀功法,又是自己的小叔,比较容易取得信任,回去找到小叔的尸体后,趁着未满七天,师父与你同心协力,试试看能否挽回肉身,若不能,正好逼他跟着残魂修法,迟早也能得正果,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
下了飞机,见爷爷老泪纵横地焦急张望,白发越见稀疏,教人十分不忍。匆忙返台,没带任何行李,我与爷爷搭上邝老师的旅行车,一路往家里奔驰。还未到家,便已让爷爷明白了师父的解救之道,终于让老人家安心地露出了笑脸,直说:“我真对不住你师父,当年不但抢走奶奶,还当众骂他是不男不女的旁门左道,一番羞辱,却以如此大德回报,爷爷真是愧对祖宗啊!”这太让人吃惊了,难怪爷爷看到师父时,尴尬得话都说得僵,完全不似平时那样怡然和蔼。
一进屋,奶奶便抱着我大哭,根本说不上话。真不明白奶奶为何如此自责,我们三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嘴地,说了好半天,才让奶奶明白,小叔有救了。
我们立即报警,在碧潭打捞起了小叔的尸体,已经泡水好多天,奶奶一见又厥了过去。这下要还原肉身是没指望了,只得安慰奶奶,全家人一起帮着小叔修得真身,虽旷日废时,却比肉身要好太多了。大家都见过残魂,该知道远比以往浑浑噩噩的小叔,那可是强过数百倍。
说不得,也只能接受。办完了葬礼,奶奶与爷爷双双入了师父门下,成为我的同门。初期由我指点,直到两老能与小叔的魂魄对话,师父便把他们一块儿接到了岛上,在海底闭门修炼……
既然住家已曝光,只能变卖家产,干脆移民纽约。邝老师的手艺,正是骨董字画拍卖场最热门的抢手人物,我立即便运用网路管道,帮他找到了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好工作,一家人竟因此在纽约团圆。台湾的音乐餐馆连锁店一家家地开张,也全权交给了缺得与缺失灰衣群打理,他们得心应手地经营,比我还玩得开心。
小衍迷上了电影,刚好引发一个重要的启示,我又一头钻进了电脑,让小衍帮着检索电影艺术史,从文化历史到理论技术,摸得通透以后,还一起到纽约大学选修电影课,搞起实验电影。
我跟小衍说:“如果这个想法行得通,我们可以一举拯救更多人,你觉得呢!”小衍摇头叹气:“爷爷说得对,你跟外公一样没得救!这么多年了,还死不悔改,不累啊!需要被救的,是你们爷儿俩!”
我苦笑了一下,转而嘻皮笑脸地赖小衍:“这不就让你这位活菩萨给救了许久么?”小衍没好气地敲了我一记脑勺:“傻蛋!”
这计划,非常简单,透过大荧幕的表层与里层设计,可以传输不同时空的讯息。表面上的剧情,能感化人心,而凡是接触过这影像的人,都带走了隐藏式的电离子,类似过滤性病毒般植入人体。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大量制造抗过滤性病毒,与干扰神经系统的菌体融合,达到平衡,降低忧郁症与躁郁症的侵扰,减轻情绪性自杀的力道。
不过,说来简单,却又很难,因为还要考量这抗体,也有可能变成病毒。如何找到平衡点,区隔善恶,却又没有善恶是非地造成负作用,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跟师父讨论这议题时,竟引来一阵狂笑:“霏霏,你的脑袋瓜子越来越复杂,已经超过师父的想像力了,这难题,你自行找答案吧!我眼下已够忙的了,也许,等残魂把陈果制造的烂摊子清理得差不多了,便能来帮你也说不定,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纽约大学是个相当有趣的地方,各方好手齐聚一堂,还没走进校园,便已看得人眼花撩乱。学生穿着打扮就是件新潮的艺术品,各个争奇斗艳地,彷佛走进马戏团一样壮观。小衍每天都眨巴着眼睛说:“唉呀!我成了乡巴佬!”我搂搂她:“别气馁!有得看更好,不嫌麻烦啊!”小衍开心地一笑:“说得对,让别人去麻烦,我们悠闲地观赏,挺不错的。”
总之,能一起玩电影,小衍似乎找到了更大的乐趣,许久都不进厨房,也不像我们刚到纽约时那样好奇,把世界各地上百国家的料理,全吃了一圈,害我们经常撑得闹肚子。我还不打紧,晚上回家练一会儿功便解决了,却苦了醉柔,还影响她第二天课堂上的表现,经常被老师指责,哭哭啼啼地回家。如今,我们几乎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叫外卖打发,奶奶听了吃惊不已:“这哪儿是人过的日子啊!”
“小衍,这电影计划的真正内容,谁都不许提起,就连醉柔也不能说,一不小心,便要酿成大祸,若让有心人知道了,更是一场灾难,要知道能救人的利器,便也能杀人,所以老子才说:“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示于人。”这就像一面两刃的剑,能扫除弊端,更能杀人见血……”小衍莫可奈何地阻止我说下去:“是!老先生,您怎越来越唠叨了。”
却再也想不到,才上了一学期的课程,进入摄影与剪接的实际操作阶段时,我与小衍期待又兴奋地去报到,却遇见了陈果在我们后方一起排队……
这一惊,非同小可,陈果怎能如此神通广大?远远超出我与师父的预料……
当机立断,拉了小衍走出人群,闪身穿越苏活区的好斯顿大道,钻进伍斯特街,便用经文光圈卷起了小衍,以光速飞奔回家。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左思右想,立即上网勘查台湾各分店,是谁走漏了风声,让陈果知道我们移居纽约?
与师父联手一一盘问缺得与缺失灰衣群,才找出当年协助陈果纵火的内线,陈果要胁若不说出我的行踪,便要公开他伙同背叛的事迹。
我没有责怪缺得与缺失,老是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倒好像犯错的是我们,让自己成了通缉犯。小衍还能保护自己,若让陈果找到了醉柔,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思及至此,吓出一身冷汗,不敢把小衍一人留在家里,也不能去坐那慢吞吞的地铁,拉着她一块儿搭上计程车,往音乐学院奔去,直催那哼着歌儿的黑人司机开快点儿,那爱理不理的神情,真急死人,只能先塞小费,说时迟那时快,车子便像火箭一样地冲出去,如入无人之境,在车阵里钻来钻去,晃得小衍作呕,差点儿吐得我一身,赶紧抓了一堆卫生纸捧着。
丢下车资,把呕吐物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一起冲进学校,还没走到教室门口,便惊得呆住了……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