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果告假返乡后，便没再回去过。师父已明白，陈果自己隐身在后，从不出面，却私底下鼓动同门造反，逼迫师父公开自杀功法，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修炼，就算出问题，他们愿意自己承担后果。“凭什么一个毛头孩子能在一年内学成，而我们跟了师父几世纪，却连见都没见识过？”

为了保护刚刚功行圆满的残魂不卷入这场是非，师父便决定暂时不让残魂拥有人身，而悄悄地先把他们送去了风景奇丽而道观林立的崂山，委托潘爷爷的同门照料，继续闭关修持，真正的目的是怕他们被其他的灰衣群怂恿，左右为难。

村子里甚嚣尘上地制造噪音，见师父不为所动，灰衣群彼此争论不休，意见不合。事情闹开，便已没了回头路，有人懊悔，也有人吃了秤砣铁了心，鼓起豹子胆，说道：“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一定可以威胁师父表态。不如，大家化零为整，集合众人功力，一起练成龙卷冰梭，直捣大屋……”

众人七嘴八舌之间，灰衣群拆解成了缺得、缺失、缺悔、缺过、缺善、缺恶、缺氧、缺水、缺火、缺金、缺木、缺土、缺风…… 灰衣群之间还没合作，便闹得扭打起来，比万寿宴上的斗争还要激烈。

陈果眼见机会稍纵即逝，便跟灰衣群里埋下的眼线提议，不如大伙儿一起去大屋跟师父议论，才能讨论出个结果，否则自己人乱成一团，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灰衣群又各自组队地，浩浩荡荡往大屋包围而去。

一待众人抵达，竟发现大屋从所未有地门户大开，师父好端端地坐在禅座垫上闭目养神，仿佛从来便如此地宁静，惊得吵吵闹闹的一伙人立时鸦雀无声。陈果鼓动缺风先打破僵局：“师父在上，我等不请自来，还请见谅。这回破坏规矩，是见有人无缘无故得了师父厚爱，我等追随师父多年，却一无所成，只希望讨个公平。”

见师父依然无动于衷，便又继续道：“江湖盛传无名师父的无上法门自杀功法，才是这一脉单传的法宝。我等虽忝列门下没有百年也有数十年，却从未见识过此功法，成了江湖间的笑话，还忘师父给个公道。”

师父忽然怒目睁眼，灰衣群更是大气儿不敢吭一声，就连滔滔不绝的缺风也赶紧封口。见这一群歪七扭八四不像的修道人，辛辛苦苦，落得如此不堪，竟还自封缺字辈的灰衣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看师父脸色舒缓，缺风正待又启双簧，师父轻声叹息，自胸中发出颤音唱诵：“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原本鼓噪不安的众人安静下来，师父才开口说话：“多年来，我可曾受过你们任何人的大礼，收你们为徒？但我何曾袖手撇下你们过？缺得，你的财宝法，修得如何？缺失，你们的布施可曾按照金刚经的标准？缺悔，忏罪法圆满了吗？缺过，历代祖先的业障还完了？缺善，可曾理解何谓善与非善？缺恶，自己同门的牛鬼蛇神都怕，走得出这小岛吗？缺氧，小衍辛苦帮你抄写的大气原理，都通达了悟？缺水与缺火，水火济济这最基本的功法，练成了？缺金、缺木、缺土与缺风，相生相克的生灭关系，都明白了？”

一干人等气势汹汹而来，竟煞时萎缩。陈果一见苗头不对，早已借木生火地催风，从大屋两侧的树林下手。趁着师父忙着安抚众人，以快步脚纵火，师父不但没有阻拦，还暗自帮手，让火势瞬间延烧，眨眼间，便烟雾弥漫地火光熊熊。众人大惊，不知所措，又再争执到底是谁下的毒手，怎没瞧见有人离去？若烧死师父，毁掉大屋，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何必闹成这样？

大火炽烈地燃烧，师父仍安然坐在禅座垫上，似乎没打算离开，灰衣群齐声跪地哀求：“请师父恕罪，我等无意冒犯师父，还请师父保留肉身。我等愿洗心革面，专注闭关修行，直至功行圆满，等待师父发落。”两行清泪自师父眼中落下，但大火已烧上了师父的衣裳，转眼间，师父便化为灰烬……

陈果纵火后，找到通道，进入大屋地窖，到处勘查，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但没有任何一本书，甚至连片纸只字也没瞧见，顿时懊悔不已，气馁地走出地窖，才发现就连师父也烧化了，惊得嚎啕大哭，如丧考妣。一番苦心，竟化为乌有，怎么也料不到师父一点儿也不眷恋地走了。除了少数知情的共犯外，众人皆不知是陈果纵火，还以为是众人怒火气死了师父，彼此互相怪罪，又是一番打闹……

夜里，师父告知已自毁肉身，就连我也吓一大跳，这一惊非同小可，泪如雨下：“师父，您怎不与我商量，让小衍知道了，该有多伤心，有必要这么做么？”师父说：“这群人，我照顾了数百年，如今既已找到传人，师父该休息了，也正好给他们一个当头棒喝，也许有那么几个开了窍，那这肉身舍得也值。师父要谢谢你让残魂开悟，也给我很大的启示，我这就去崂山将他们领回，一起到佛陀指定的禅修圣地鸡足山修练，陪着他们一起练成真身，而不必借尸还魂。”

“这群自封缺字辈的缺德鬼，就交给你了，是你自己答应要承担的。不过，暂时还不用理他们，等时机成熟了，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这十年间，你仍暂时装傻，尽量避免让人知道你有多少功力，凡人之相，要装到底。当心陈果，他定然会招兵买马回头刺探你，甚至在江湖散播谣言，届时，挑衅的、挑战的、拜师求艺的，没完没了，够你瞧的。师父与残魂闭关期间，不再与你心意相通，待我出关后再相会。小衍就交给你了，暂时别告诉她真相，就连潘爷爷我也没说，只有你一人知道，他们若问起，便说我闭关去了。”

真是想不到，离开小岛，竟成永别，这才想起师父说过找到传人便心事已了，当时话中有话，我却没听懂，真蠢！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