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软绵绵的脚步,回到屋里,无从多想,直接爬到炕上,睡饱了再说。
日上三竿,醒来时,该接近午时了。跳下床,进浴室梳洗完毕,肚子早已饿扁,到厨房随便弄了碗蔬菜面。小衍真细心,除酱料、干货、米、面分门别类地放置整齐外,蔬果竟也按照储存耐久的次序放置,这样我就不必伤脑筋挑选,也不会造成浪费。
刚收拾完,便听到推门声。快步走出,见师父面色凝重地坐到老位子上,摆手让我坐下。
“见到爷爷了?”什么事都瞒不住师父,只得点点头。“别担心!师父并非不愿你去见爷爷,但凡事有因缘时机,时辰不对,便会惹来无端事故。既然已经发生了,姑且略过吧!趁着小衍不在,这回闭关可要严实点儿,再加上你功行未圆满便离开此地,即便是一刻钟,也能伤气,都得补回来。否则功力不够,只要有一丁点缝隙,这自杀功法就成了引火自焚,谁也救不了你。这不是吓唬你,连师父都得提心吊胆呢!”
满心歉疚地看着师父愁眉深锁,心里越加地不安:“师父,我心里清楚不该离开,本想出去打个电话就回来,没料到会看见爷爷,但总觉踏实多了。入关前,唯一挂心的便是爷爷奶奶,他们这样疼我,不好让老人家挂虑。”
师父慈蔼地阻止我说下去:“我明白,师父不怪你。只是让你知道,这回可不比之前,是一点儿闪失都没得商量的。也该让你知道,师父并非万能,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能心存侥幸,遇到麻烦,就一定会有人出手救你。”我用力地点点头,心中忽然落下千斤重担,沉得无法喘息。
“记住,万法唯心造,万象皆菩提。这是唯一的自救功法。若遇险,不管是什么,都当作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不着不染不起分别心,所有的境象,便都有了转机,而能轻易地化解。这一念菩提无人我之别,正是无上般若智,谁也莫能耐你何。若能做到真正地不起分别心,才是进入浩瀚宇宙的密码,明白吗?”这番话,立时化解了窒息的压力。一紧一松之间,如电光石火,忽而若有所感地发现自己成年了,不再是个糊涂愣小子。
想起昨夜遇到那帮灰衣人哭诉时,还动念怀疑过师父,怎能如此狠心随意将门下众生逐出师门,顿时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正想跟师父告解,却又被堵住了嘴。
“你年纪还小,能做到这样,已经难为你了。若非不得已,也不该这样强人所难。师父很心疼,但时机稍纵即逝,若不趁此时忍一忍,恐怕又要多出好几倍的时间与艰苦,倒不如眼前狠心点,你不会怪师父吧!”我听得蹦出了豆珠大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哪儿想到师父不但没有责怪之意,竟还罪己,这才知道为何潘爷爷如此敬重师父。
见我落泪,师父哑然苦笑,不再说什么。待我情绪平复后,才继续说:“这一个月,会非常难熬。只能成功,否则便灰飞烟灭,我只好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去见你的爷爷奶奶。无论如何,是赔不出一个你了,就连你的魂魄,都无法找回来。这却是你唯一的一条出路,你真的愿意?”我噗通跪在地下:“师父,霏霏一定谨记在心。这回事关我与师父两条人命,不只是我自己这条小命,无论如何,都得撑过去。”
“那好,事到如今,想回头也难了。希望我们能在一个月内冲过这一关,从此便再也无须挂虑。有了你这样的传人,师父便能专心清理门户了。将来你便能明白,守住传承,并非易事,现在别去想。一会儿你就开始,专心凝聚能量,不管见到什么,都是虹霓乍现,不理不睬,自然便消失。一周后,师父看你的状况,再决定是否立即上路。眼下,你只管清理通道,一旦化光,便不能浪费能量堵住。此时此刻,一丁点儿都浪费不起。”
说完,师父便不见了,吓我一大跳。这还是头一回,师父在我眼前以这样的方式进出。
经过这样的激励,一刻也没敢耽搁,便上座练功。升炉聚气,水火济济,清道引燃,细胞核爆,呈现脉管…… 我必须快速地换算细胞坏死的数量,废物利用地维持体内光芒,守住一个平衡的状态,而不伤害主机体,却尽量保持真空状态。
小衍说过:“光速是肉眼能够感受到的最大极限,几乎让时间静止,而真空气场里的量子态,虚实转换间,却是超越光速的另类空间。如果能到那儿,哈哈,外公说想怎么样都行。就可惜,我不想怎样,太辛苦了,我过不了那一关……”
的确是很辛苦。每一个小爆破,若只是一次一个,当然不会有感觉,但整条气脉一起爆破,刚开始还真疼得人汗流浃背,几乎昏死过去。慢慢地,找到取巧的方式,尽量回避神经丛,区隔开来,由外往内照明互引,便好过多了。这些都必须自己摸索,师父说了,若巨细靡遗地指引,只会造成干扰,反而对我没有帮助。
这真的很像自杀。先清理废弃物,保持清明状态,一旦水火济济的炉子沸腾乃至气化,便瞬间净空,五脏六腑一起化为乌有。想起心经的源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若非灰衣群激起的悲心与震撼,这五蕴皆空,恐怕真会让人半途而返……
色不异空,比较容易做到,空不异色,却是好几重的难。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抽离。还原,真的是一场惊涛骇浪的梦……由于师父已告诫再三,不会再出手帮忙,他只能袖手旁观,别无他法,反倒让我彻底死心蹋地,义无反顾地前进,了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的来去自如……
我看见了体内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的虚实生灭,险坠虚无,不着边际。慌张间,脑海里浮现奶奶每日清晨的梵音:“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袅袅梵唱,一点一滴地,融入虚无大海,注入源源朔水的暖流,把我拉回到窗缝透入的炽烈阳光中……
虫鸟啁啾地此起彼落,梵音仍在耳际盘旋,一阵鼻酸,眼里泛出了盈盈热泪。
师父温柔而热切地坐在老位子里看着我,仿如仍在梦中,更是无法停止地潸然泪下,直到师父递出一块雪白绣花手绢儿,才知道这不是梦。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