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必须面临最重要的抉择。这还是来到小岛后，头一回想要打电话问候爷爷奶奶。没水没电的岛上，当然也没有电话，爷爷要是知道了，准会吓死。

“超越光速，必须先计算好，不然就会变成真正的自杀，回不了头。师父现在的功力，无法把你拉回来，这，你可要靠自己了。师父只能告诉你怎么来去，甚至可以陪你走一趟，但无能照应你，这也是我必须努力的地方。这几天，你好好地想一下，不着急回复我，想清楚了，我们才开始。”

如果真的一去不复返，至少该跟爷爷奶奶说几句家常话，聊表心意。当然不能跟他们吐露实情，却怎么也得先安慰一下老人家……

正琢磨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整夜无法入眠。沉沉欲睡之间，灰衣人似乎在炕边直直地盯着，眼神深沉得不见底，仿佛可以把人吸进去，便休想再出来了，这么一想，便着魔似地，直要往那深洞飞进去，忽听得好大的推门声：“霏霏，快起来，我们要来不及了，动作快！”睁开眼睛，小衍已掀开了我的棉被：“你怎么全身都是汗啊，好可怕。去洗个澡，爷爷要带我们出去，只能随便喝碗粥了。你怎么啦？还愣着？！”

梳洗完毕，喝下红菱紫米粥。小衍似乎在厨房里堆积了好多粮食，都是可以简易处理或者耐放的半成品食材，似乎是在为我的下个关卡备粮，看来，这回不会再为我送饭了。

不明究理地看着她忙，好不容易安顿好，抹抹汗，站了起来：“我要赶在秋天结束前，跟着爷爷走一趟四川，采药去。否则来年就要断粮了，我们不打紧，村里那些牛鬼蛇神，可不好打发，人人都像饿了几百世似地，遇上爷爷，一回就想全都补回了。爷爷的药材一定要野生的，就连沾过人气的都不能要，凡是有人经过的地方，都得放弃，越走越远，这趟不知要多久呢！”

一口气说完，看了我一眼：“原本外公让我们马上走人，爷爷却坚持要在入山前带你去一趟香港，说你正在长，衣服都不够穿了，而且天也渐渐转凉，除了采买，也顺便让你入关前，去散散心。你总是个孩子，不能真的把你关在这儿一整年，他们俩说了好久才说通呢！若非爷爷说什么也赖着不走，外公是不会答应的。我就不懂，让不让你出去，有什么差别，你觉得呢？”

一想到有机会打电话给爷爷奶奶报平安，心里舒坦许多：“潘爷爷说的对，我是需要买几件衣服，总不好再麻烦师父了。”“好吧！既然这样，皆大欢喜。因为外公最后妥协，说是如果你愿意，他绝不拦你。”这样说来，我倒有点愧疚了，若非为了爷爷奶奶，怎么也不好走了。

没有机会跟师父告别，心中忐忑万分，但一想到每回闭关遇难，师父总能及时相救，也就不再多想了。

穿过第一次上岛时的怪异隧道，忽有恍如隔世之感，竟从未想过要离开这儿似的，看到海洋，更陌生得紧。小衍开心得什么似的，在游艇上跑来跑去，好像刚从鸟笼里被放出来的鸟儿，亢奋得满天飞舞。潘爷爷见我若有所思，也不说什么，一旁微笑。

上了港岛码头，排队坐计程车，进九龙，路线越来越熟悉，车子停到了爷爷带我去吃过饭的那家意大利餐厅。讶异地进门，大中午的，光线依然幽暗，还没适应，已有人将我抱住。这一惊吓，非同小可，还没来得及叫出来，便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我的霏霏长高了，爷爷好高兴，好高兴。”哽咽得说不下去，抬起头，两人一起泪花了眼。

“爷爷，还是没您个头儿高呢！还得再长个两寸。”我转移话题，才让彼此的感伤打住。爷爷仍开心地颤抖着，幸好潘爷爷及时上前招呼，安排大家入座，气氛也缓和了些。餐厅几乎是空的，不如夜里的生意热闹，几位跑堂的老先生便专为我们服务。看来，爷爷早就点好了菜，没见着菜单，便已一道道地上桌，焗烤、炖菜、烧烤地堆满桌，看得小衍睁大眼骨碌碌地转，脑子里一定更忙。

“这是小衍吧，好标致的娃儿！多亏你照应我们家霏霏，宁爷爷要好好地谢谢你。”小衍羞红了脸，从没见她这么含蓄过，简直换了一个人，忍不住揶揄：“咦！你也会害臊啊！”潘爷爷大笑，爷爷拍拍我：“霏霏，长大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别当人家是醉柔一样地欺负。对了，醉柔知道我要来看你，直吵着也要跟，若非要上学，邝老师不许，我还真拗不过她呢！”小衍瞪了我一眼，我只觉好笑，一点儿也不以为意。

席间，二老不免多喝了两杯，不停地叙旧。小衍则研究着这家餐厅的菜色，还央求领班，带她到厨房去参观。一进去，好久都没出来，似乎是寻到宝了。

闲着没事儿，才听懂二老说的是道门近来发生的趣闻轶事，还有失传的掌门人，又忽然现身，大张旗鼓地召军买马，不知何故……

“唉！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这道门已非清净之地，本已没落，好几脉重要的门派怕要失传，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这修道之人，怎能贪念如此之重，真让人想不透。”潘爷爷摇头叹息，爷爷则沉思不语。

“唉呀！洋人的厨房真好玩，里面好大，好多锅碗盘盆，光是勺子和刀子就看得我眼花撩乱的，他们家的瓶瓶罐罐比我的还多，害我记得好辛苦。”小衍好不容易兴高采烈地从厨房出来：“往后，你们爷儿俩可有福气了。等我回去，又有好多新花样可以玩……”心满意足地坐下来，才发现二老面色沉重，赶紧噤声。

“你们家小衍这么喜欢作菜啊，真想不到。我们霏霏福气大，在家里有奶奶伺候，出了门，还是这么有口福。”小衍又羞红了脸。真难得，可以红两回，不敢再调侃她了，却给潘爷爷逮着了机会：“吓！我们这ㄚ头，平时心高气大的，今天怎斯文起来了？”小衍又急又气，不好说什么，拉着自己爷爷的衣袖轻声撒娇：“爷爷！别当着外人面前欺负人家。”二老呵呵笑，齐声说：“我们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饭后，四人一块儿逛街采购，爷爷给我买了好多衣裳，还预估了我可能再长高的尺寸，一种款三种尺码地买齐；另外买了箱子，装得满满的。将近傍晚，大伙儿陪我回到码头，看着我上了气艇，便各自分道扬镳。我跟眼眶早已泛红的爷爷挥挥手，大喊：“记得帮我问候奶奶，还有邝老师，说我长高了……”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