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函数和基础物理学,一定要搞懂,如此你便能掌握量子力学的原理,跟身体穴位之间的脉络,这些知识,小衍最拿手,可以教你,只可惜空有一肚子学问,就是不好好练功,这你可别跟她学。”小衍一听,白了师父一眼,嚷嚷:“外公派差事儿还损人,我不依,”师父严肃地看着小衍:“孩子,你长大了,该懂事了,外公不能护着你一辈子,至少得能保护自己,唉!”
小衍上起课来,绝不含糊,解说仔细,又很会比喻,总能让人豁然顿悟,若非她从未进过正式的学堂,有了学历,去学校教书,定能让许多人受惠。
“你会想回学校去吗?我去过一年,好无聊,便闹着爷爷让我退学,跟外公上山下海,学到的东西可多了,又能融会贯通,还可以看到真实的景观,好玩极了,学校哪儿能比,男生爱打架,女生爱吃醋,根本很少人真心喜欢上学,我才不要回去呢!爷爷说我运气好,这一身本事,够活了。”
大约一个月后,小衍教会的东西,已远远超出中学里的范畴,我对宇宙天文的运转有了清晰的概念,深深叹服,小衍跟我年纪相仿,便如此学识渊博,很难想像师父肚子里的浩瀚究竟有多深广……
这天清晨,师父又在破晓时分出现,我们爷儿仨一起吃早点,个把月没见,师父的皮肤略带棕色光泽,似乎出过一趟远门。
小衍摆出了洋玩意儿,有什锦香料蔬菜蛋卷、酪梨酱汁核果生菜沙拉、杂粮全麦吐司与四色蜂蜜果酱,还有三样现烤的香草饼干与肯亚野生豆咖啡。“住在香港的离岛上真方便,保有隐私却货源充足,我再也不想搬去其他地方了,”师父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到时可别说我不放人喔!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小衍笃定地贼笑:“当然,一言为定,就怕您赶人。”
饭后,照旧收拾完,小衍悄悄掩上门窗离开,师父仍坐在窗边品茗,他不喜欢咖啡的味道,说是太刺激,只有小衍特爱,形容那是气血的云霄飞车,可以省下练功的劲儿,被师父笑骂:“简直胡诌!”。
“这回你必须节食一周、断食两周再节食一周,这几天好好补足了,事不宜迟,下周一便开始,我相信小衍应该跟你解说得很清楚,三角形与圆周之间的转换定律,必须要计算得快又准,趁着还没开始,时时刻刻都得练习到滚瓜烂熟,如此一来,你在通行气脉时,才不会耽搁,否则,又要重新聚气通关,便大费周章,费力又费时。一定要心脑并用,神体合一,就像开小飞机,手脚不灵活,脑筋不够快,都得栽下来。”我频频点头,计算能力的确还不够快,师父立即便逮着了我的弱点。
“你要知道,人体里除了看得见的几条经络以外,还有千千万万条看不见的主脉与支脉,现在的科学仪器还不够精密,根本无法发现,除非,进步到自体细胞核爆,才能借由刹那间的光明闪现,不过,也可能只有千分之一秒。”我疑惑又忧虑地看着师父,
师父慈蔼又爽朗地笑道:“不用担心,就算你不去引爆,我们每天也得死掉千千万万个细胞,这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随生随灭,自生自灭,你要玩的游戏,就是在自己的身体里,不断地生死轮回,做的是清道夫的工作。第一周是生火打扫通道,这你已经熟门熟路了;第二周是在大小肠的肠壁细胞上试爆,那里是最不容易受伤的地方,垃圾多,生死的速度又快,主机体根本不容易察觉,也顺便大清仓。第三周便又回到脊髓脉管里试爆,那里脉管多,细胞核爆乍现的光芒,够你找出几条主脉的管路,可得当心提神,一鼓作气,只有瞬间的机会浏览,先别管那些太细的支脉,专注在几条大脉的方位就行了。第四周重头戏,得补充能量,我让小衍每天早晨一入寅时,便在门口给你留碗粥,喝完养神半个时辰,便可以开始,一天做足十个时辰,应该够你转换的了,你只有七天的时间,可以把隐形的主脉融入肉眼看得见的气脉,如此一来,才有机会在两个月后上主戏,就是你爷爷跟你说的,自杀功法。这一个月是关键时刻,明白吗?”
吩咐完,师父帮我调理了这几天运气堵塞的几个穴位:“小孩子就是性急,该慢的时候要慢,正如守株待兔,该快的时候绝不迟疑,我们练功没有那种不急不徐,要不是极慢等待先机,就得迅雷不及掩耳,当机立断,否则你升的便是燥火,而不是暖火,这之间的差别,该尝过了吧!”这一解说,恍然大悟,速度感,正是关键密码。
“还有啊!我会让小衍守着,但你门窗仍要密实地关紧,以防万一。我不希望你把光透到屋外,一个掌控不好,便要惹祸上身,这村子里的人,虽然都是我徒弟,却鲜少善类,还是当心点儿的好,他们碍着我的情面,不敢动你,一旦离开这儿,便难说了”这让我想起了灰衣人,不知该不该跟师父提,想想还是忍住了。未料,这一搁下,便为自己往后埋下了一条不定时炸弹的引线……
小衍果然在第一周与第四周每天清晨三点整,给我送早点,而且还按照光谱的色泽熬粥,从星期一到星期日,红、橙、黄、绿、蓝、靛、紫,利用蔬菜、花卉、香料与多种杂粮豆类的配色,调配出毫无色差的正色,让人非常佩服。
第一周果然易如反掌,时间也过得特别快,一周过后,身体不但轻松,而且感觉上又长高了两寸,衣袖与裤管都变短了,奶奶神机妙算,来时帮我备了几套不同尺寸的衣服,否则糗大了。
第二周一开始手忙脚乱,也经常受到惊吓,更不习惯去看肠子里的污秽,跟上一周比,这才是真正的打扫,等真正清理完肠壁上黏着的陈年菌垢,开始引爆细胞时,好似在自己的肠子里放鞭炮,火力虽然不强,还是难免心惊胆颤。
第三周更是困难重重,脊髓神经直接通脑髓,一不小心,便疼得晕死过去。必须非常小心地避开神经丛,可偏偏都距离很近,要计算得非常精准,还真是大挑战。最后一天电光石火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脉管,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忘了记住几条主脉的正确位置。
第四周正好能量衰竭,小衍的八宝粥来得是及时雨,一口闷地喝下肚,精神大振。小衍在藤篮里放了一张字条,密密麻麻地列出许多三角函数与圆周率的互套计算公式,并依照身体气脉方位做个别套算,每一个重要位置的数字,都已帮我算好。看得我大喜过望,又觉得像是作弊,深怕自己心算能力赶不上细胞核爆的速度,说不得,也只好死记了。
幸好有这张小抄,好几回滚不动脉管里的泡泡,都靠小衍的算式过关,将圆周旋转成为立体三角,再转回圆周,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是越来越细小。别说是七天,恐怕七个月也不够我玩。
终于把最后一条主脉融进脊髓,眼看着尾椎底无数个小气泡上升,再扩散到全身的细胞,整体化光前,想起师父的谆谆告诫,紧紧地密守住,隐隐内含光地散出收回,彷佛天蚕吐丝地编织成厚实的老茧,严密地包住自己……等这光茧也融进肌肤之时,身心舒畅地睁开双眼,竟看见师父笑脸盈盈地在窗边的躺椅里望着我,好不惊喜。
“小衍的小抄管用吧?”哈!原来师父知情,那就不必心虚了。“臭丫头背着我给你写字条,以为我不知道,没拆穿,是正好你也的确需要,歪打正着,让她给帮了大忙,你就当作我不知情吧!以免她得意忘形又胡乱造次。”我尴尬地点点头。
刚说完,小衍提着藤篮推门进来:“让我逮着了,这回备着您的早餐了,知道这会儿一定不会在房里。”师父没有表示什么,静静地看了小衍一眼,她吐吐舌头,溜进了厨房。师父让我先去梳洗一番,再一起用早点。
换上最后一套尺码合适的衣裳,再要长高,就没得穿了,正愁着,走进厨房,师父递给我一个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套长衫与宽裤,款式跟师父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分别是浅蓝与藏青色。“应该是你的尺码,回头试试,小衍帮着做的,这也是她的主意。”我喜出望外地手足无措,差点儿又要跪下,想起不妥,便鞠了躬道谢。
餐桌已摆上法式棍子面包,和四种口味不同的香料奶酱,一锅高丽花椰菜浓汤(高丽菜用奶油慢火熬烂,花椰菜用油盐水烫熟打成翠泥,再加入香料混合)与核果蛋饼,还有一壶叶门野生豆咖啡。
饭后,难得地,师父领我们一块儿去散步,来了大半年,还没真正参观过这座小岛呢!可走来走去,老在森林里面打转,沿途,小衍忙着采野果,往空藤篮里装,我也跟着辨识清楚才帮忙采,以免越帮越忙。希奇的,是这一路上的景致,跟刚到岛上的路径完全不同,一户人家也没瞧见。
等小衍的藤篮装满了,师父不再往前,我们便又延着原路各自回屋里。师父说:“霏霏,回去休息、休息,一会儿吃午饭,小衍会过来喊你,潘爷爷来了,念着你呢!”我一听高兴得三蹦两跳地回到屋里,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似要睡着了,眼角瞥见灰衣人闪现屋中,惊得跳起来,却什么也没瞧见,吓出一身冷汗,便再也无法入眠。
走到厨房,把剩下的咖啡喝光,人也清醒了大半。小衍正好推门进来:“呦!醒啦!还以为你会睡得不醒人事呢!爷爷还交代,若没醒,不许吵你,一定得让你睡个够,因为今天要好好地跟你下棋,玩个通宵,庆祝一下。”如此一来,便不好提起灰衣人的事,以免扫兴。“嗯!睡够了,喝完咖啡,也精神了,我们走吧!”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