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气跑了小衍，没想到，她依然餐餐往我屋里送饭，让我帮忙整理花草。从她每天送来的饭菜与各色点心来看，真是挖空了心思，没有一道是重复的，而且搭配得非常巧妙。怎么也不明白，她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又不敢问，以免惹恼了，吃不完兜着走。

有一道清粥小菜，从来没尝过，吃了念念不忘，却不敢让小衍再做。她说是用一种叫酪梨的蔬果，盛产于墨西哥，原本是医疗调养用油，也用做家常调味酱，口感与养分都跟乳酪很像；刚熟透时，绿皮转黑，果肉是黄绿相间，绵软黏腻像奶油，软硬度要像豆腐，既不能太生也不能太熟；因为要跟豆腐一起切成小丁，均匀放在碟子里，洒下炒热磨碎的核桃杏仁，淋几滴柠檬汁，洒点盐；另外浇上调匀的蜂蜜芥末与白芝麻酱，入口清爽润滑又刺激，一尝便停不了嘴，好吃极了。

小衍还会送下午茶点，有麻辣丁香巧克力饼干、杂粮松糕、薄荷茶冻、紫苏梅锅饼、枣泥核果粽、阿月浑子香草冰淇淋、烤苹果拔丝以及许多各种香料做的小点心，她的小藤篮充满了各种惊喜，好像魔术师的百宝箱，一次比一次更教人期待。

几天后，站桩不再汗流浃背，呼吸越来越通畅，就连园子里的奇花异草香气，也能在屋里就分辨得出来。这两天，跟小衍学会辨识许多花草的来源与功能，长了不少见闻。

师父似乎总能神机妙算。那天站桩一整个下午，感觉不错，忘了时间，脊髓忽然有许多小气泡滚动，越滚越多，一路由尾椎往上滚到了正前方，直达下关，正纳闷，爷爷不是常说要气守丹田吗？怎么跑到了下关？

窗外，远远地瞧见了师父，笑咪咪地往我屋里走，来得真巧。赶紧收功，擦掉身上的湿气，把门打开。

那张藤椅似乎变成了师父专属的宝座，一进门，便往窗台边走，坐了下来：“把门窗都关上，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了。我已经吩咐过小衍，今天不许再往你屋里走，你得断食。这一个月，只能在正午以前用餐，过了正午，什么都不许吃，忍着点，行吗？”吓！终于要开始节食了。

“来之前，爷爷说了，不但得吃素，还一天只能吃一餐，这已经比我想像的好太多了，我有心里准备。”师父满意地微笑：“你还在长，不能完全学我，这只是暂时的。要不，回去的时候，比来时还瘦小，你奶奶饶不了我。”

“我听小衍的爷爷说，你爷爷找到他的时候说过，你从小就爱看书，他书架上看得懂看不懂的，几乎都看完了。”我腼腆地微笑：“也没有，大部分都看不懂，爷爷自己看的书，怪得很。”“我想，至少爷爷跟你解说过老子道德经，他想教你太极拳，这本小书，不可能不讲。道德，道是真相，德是轨迹；道德，说的是宇宙本质，天地之间的法则，我们的身体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天地……”

“对了，你爷爷跟小衍的爷爷是旧识，他们俩的师父是同门，但小衍的父亲很小就离家出走，而你爷爷也早早离开师门去从军，所以并不知道有小衍，更不清楚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这一点，我希望你暂时别跟爷爷提起，我会自己找机会，当面跟他说。”我似懂不懂，爷爷到底跟师父有什么瓜葛，要这样忌讳？

“你奶奶一定也常跟你解说金刚经，这样我就不必多做解释，这本经书蕴藏了无坚不摧的无上玄理，所以才叫金刚般若。你练了这套阴阳同体功法，慢慢就能领会，他们两人教给你的，已经绰绰有余了，这真是天意啊！”

“原理并不难，练起来却非常辛苦。我想，你来练，要比我当年轻松多了。你在站桩的时候，应该已经发现，下体两条阴阳不同道的脉流，血、气、精液的分布，各自为政。你的气脉未开，还不成问题，一旦启动，就费劲儿了。站桩，是让你找到契机和正确的位置，等我帮你开了窍门，就不能再站，必须开始静坐，封住下体提气，让精液逆流，否则，前功尽弃。这窍门还不能随便开，若不能颠倒阴阳，就得重来，那可辛苦了，这一年都不够用，你奶奶会以为我把你给毁了。”

“还有，你的阳具已经开始充血，该趁早收缩，直到完全消失，我必须再问你一次，真的不怕绝子绝孙？”我坚定地点点头，“其实，内缩后化为无形，还有机会还原，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意愿与功力。但若没有决心，而起了一点眷恋，什么都不必谈。这一点，非常重要，”

“修道之人，本不该养儿育女。这孕育的过程，大伤元气，生养一个孩子，去掉半条命，想练得真身，难如登天。我能有今日，取巧于阴阳人体质，以及师父的恩德，”

“许多人对性别有贪恋之心，是因为不知道自己阴阳本具，人人都亦阴亦阳，强弱有别罢了。这一强一弱，失去平衡，造成男女分道扬镳，而起了固执之心，百病孳生便有缝隙可钻，生老病死的痛苦，在所难免；慢慢你就会理解，人的愚痴，是自己封住了般若智慧，跟遗传基因和所谓的业障，毫无关系。这障，是自己搬来大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真是活该自找。”

叹了一口气，师父皱眉说道：“小衍，这么聪明的孩子，就是贪执自己的女儿身，而失去了大好良机，我空有一身本事，也无法真正教她……”

“话题扯远了，既然你早已下定决心，我也不多说。师父很高兴这么快就能找到你这块上好的宝玉，我们还是开始练功吧！”

师父让我再专心站桩，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当作他不存在，即便是他在我身上下功夫，也要认为是自己身体气动，跟他没有关系。还一再地说，很高兴我一点就透，完全不需要多费唇舌。

说来也怪，有师父在一旁，果然大大不同。才刚站好，全身的气脉，便如排山倒海地蜂拥而起，涓涓细流、朔源而上、断堐瀑布、滔滔大江、潮汐峯浪……闹得我要使出吃奶的力气站稳，惊得人差点儿闪神，一慌就听到师父喉咙里蹦出来的嗡嗡鸣响，便稳住了……

慢慢地，身体终于安静下来，依然感觉得到气血隐伏的翻腾。彷佛心脏碎成了千千万万个小心脏，鼓动着每块方寸之地，越走越细，好似可以越化越小，小到无所察觉，却又伺机而出地躁动。依稀看得见身体化整为零，又化零为整地，形成另一种格局，像是要重组方块地大整顿……

一点一点灼热，从下关穴不断地烧出来，开始感到疼痛，快要不能忍了，忽然听见师父柔细的声声飘进耳朵：“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收功。休息一下，慢慢来，别慌，先别散神，慢，再慢，火熄了才起来……”

“去拿毛巾把身体擦干，师父告诉你怎么静坐，”到浴室拿毛巾，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满脸红红绿绿青青白白的，成了大花脸，用冷水冲了好久，才恢复正常。

“这一整个星期，都得起早赶晚，少吃少睡少洗，遇水伤气。否则，下星期七天不能吃喝，就撑不住了。静坐时，气不能往上冲，更不能向下泻，却又要提气内压，一个不留神，便伤筋动骨，你可要小心了。我让小衍每天早晨九点给你送饭，你也不用自己进厨房动手，好好专心守气。坐不住的时候，就起来站桩，这样交替着，不能停，每个时辰都有功能。刚要换大节气，是自然气场凝聚转换乾坤的时刻，刚好可以借用，过了这节气，又要等三个月，就可惜了。记住，水火济济，火在下，水在上，千万不能颠倒了，只要守住这个原则，便不会出大错。”

脸上虽已平静，身体还鼓噪着，坐立难安，听师父这么一说，更担心起来了。

“别怕，师父看得见，会守着你。这整个星期，我都不会过来，你自己专心练，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出现，你只管守着刚刚启动的窍门，其余的都别管。”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