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把我送到门外，陈果老早等在门边，一见到师父，立刻后退三步，弯身行礼，吓我一跳。原来，陈果这么畏惧师父，真教人吃惊。转头看师父，忽然变了一个人，不愠而威，刚才的亲切温和无影无踪。

陈果拎着我的行李，沉默地走在前头，原本口若悬河的，不过一顿饭时间，变化真快。这个陈果，果然不太稳定。

这回，没走多远，就在大屋旁，穿越一片种满各式香草的园林，有一座袅袅生烟的茅草屋。陈果把行李放下，敲敲门，连声招呼都没打，便转身走了，好诡异的人。

听见有人来开门，便放弃要跟陈果道谢告别的企图。回过头来，开门的竟然是小衍，虽意外，却也彷佛是本该如此，没让我太惊讶。

“进来吧！别杵在那儿，现在这里是你的家了。我刚收拾完，给你烧了一壶热水。原本是我住的，为了你来，只好暂时又搬回大屋。我可警告你，没我允许，香草园，你连一根草都不能碰，每个人都一样，你也不能例外。”

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又接着吩咐：“别看这茅草屋不起眼，可是冬暖夏凉的。有地暖设备，又有通风的炕，就连世界顶级的建筑师也想不出这么妙的办法来。这是我们杜家祖传的设计风格，请慢慢享用。我明天再来给你上课。看不懂的，先别乱动，我会一样样地告诉你。书架上的倒是不介意你随便看，看得懂，尽管看，就怕你越看越糊涂，我也管不着。”

话没说完，人已走到门边，彷佛计算得刚刚好，关上门的那一刻，吐完最后一个字。这女孩做什么都算得这么精准，挺威胁人的。原来，这没告知姓名的师父，姓杜！

终于可以倒头睡觉了，根本懒得去研究这房子，反正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看，连行李都没打开，便跳上看起来像床的炕，掀开棉被钻进去……

梦里，依然是灰衣人那双令人不解的眼神。只是没有前两回那么犀利专注，彷佛在研究我这陌生的访客。没有急着躲避，我也用同样的眼神看回去，奇妙地，梦境消失，而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醒来，外头一片漆黑，忘了掩上的窗扉吹入凉风，只好起身关上。头仍沉重晕眩，赶忙躺回被窝，却又回到了灰衣人的注视里，这回，瞧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多，不断地增加，多得彷佛被无数双眼睛看着，直到晕眩过去……

大清早，天还黑漆漆的，就有人敲门，不待我回应，便推开进来：“起床了，懒鬼，太阳要照屁股了。”迷糊间询问：“几点了？”“四点半啦！还不起来！”一听才四点半，又躺了回去。棉被给掀了开来，一阵发凉，我跳了起来，小衍哈哈大笑：“果然管用，我给你做了豆浆、菜包和芝麻烧饼。以后你得自己动手，快起来看我怎么做。”

“不是一天只准吃一餐吗？”“你傻啦！一天吃一餐，回去给你奶奶看见瘦得皮包骨，不数落我外公才怪。一天只吃一餐的是外公，小孩子哪里办得到，你想得美！为了你，外公昨天还多吃了那一餐呢！”

给小衍这么一闹，要不醒过来还真难。不情愿地下床，去浴室梳洗，水好冰凉，当场彻底清醒。

厨房里，老式的炉灶下劈哩怕啦地热烈燃烧着，小餐桌上放了一盏油灯。这才发现屋里没有电，摸黑走进去，还差点撞上半掩的房门。“小心点儿，你要习惯这儿是没有供应水电的地区，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安静。过两天就习惯了，其实有很多东西，根本不是必需品，习惯问题。”

没想到，这小女孩，说起话来老气横秋，挺道学的。“我刚被送到这儿来的时候，也很怕，”小衍忍不住笑了起来：“还跟外公说，这什么鬼地方，没水没电的，怎么住人啊！没想到，住了下来，谁也拉不走我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小衍已经拿出蒸锅里的热包子，顺便把温好的豆浆也端上桌，又从炉灶里夹出烤烧饼，再把炉火调小，放上一壶水，便坐到餐桌旁。

“坐下来吃啊！别站在那儿发傻，还没醒啊！”天才蒙蒙亮，从来也没这么早起床吃饭，要不是那烤烧饼香得诱人，还真没胃口呢！端起豆浆喝一口，居然浓稠得黏嘴，起码有好几种香气，瞬间在口腔里散开。愣了一下，眼角瞄到小衍抿嘴得意地笑了一下，我只好打蛇随棍上：“你放了好多东西在里面，是什么啊？这么香！”

“看起来不起眼，对不？除了黄豆和松子，里面有我自己种的香草、柑橘薄荷和马兰头混合出来的香精。我若不说，没有人尝得出来，就连外公也被我考倒。”

顺势拿起热气腾腾的烧饼，一口咬下去，竟然是十几种蔬菜末，五颜六色不说，口感立体得让人惊喜。我的表情，已经满足了小衍，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三两下吃完烧饼，喝两口浓稠的豆浆，拿起沉甸甸的包子，剥开来，流出芝麻、核桃、枣泥香，有好几种说不出的气味。

“里面还有什么？起码有两三样是我不认识的。”“我若说了，你今天得跟我去园子里帮忙拔草浇水。”这当然是拍马的最佳时机：“没问题！”“有杏仁、玫瑰和菊花，我的中医爷爷说，这叫五色俱全养五脏，是预防疾病的最佳食疗法。”

该让爷爷知道，来这儿不但吃得好还讲究得很，哪里受苦了，白让他操心得老泪纵横。

用完早餐，一起收拾，小衍分别介绍房间里可以使用的日常用品，便带我去园子里工作，“外公说，先让你休息几天，熟悉一下环境，一个星期后才让你开始练功。我先教你基本功法，一会儿把我的花花草草照顾完毕，你的早点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回房去。其实很简单，要做得好却很难，我练了一年才抓住窍门，仍然没通。我知道，这是天生体质，急也没用，下厨要轻松多了。”

这会儿才注意到，小衍换了秋香绿的套衫与暗紫红长裤，配色奇特，却不突兀。看来她喜欢穿同样的款式，而混搭各种颜色，远远地望着，为这安静的园子增添了活泼的喜气。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