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是师父派来接你的师兄,别失礼。”“他干嘛这样神秘兮兮地吓人啊!”爷爷跟那人点头招呼,用手势知会我们得先去退房。“师父交代他要保护我们,爷爷也不明白。霏霏,他们马上就得把你接走,爷爷不能陪你了。”我惊讶地抬头:“为什么?您刚才怎没提?”爷爷比我高一个头。真气自己,老不长个儿,连奶奶都着急,老是说:“多吃点,看奶奶把你喂的,这么小,出去让人说我没把你养好……”
突如其来的,没有心理准备,我掉起了眼泪,我可不要单独跟着那个灰衣人走。
“别哭,快擦干,让人笑话了。”爷爷慌得不知怎么好,掏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给我:“怎么了?反正送你去岛上,或者就到这儿,也只差两小时,所以我就答应了。霏霏,爷爷对不起你,早知这样,还是该坚持一下的。”怎么可能?爷爷从来不懂得跟人起争执讨价还价,又向来说一不二,才会吃许多闷亏,这都是奶奶生气的原因。
事已至此,再要继续哭,只会让爷爷更难受。于是随便抹了一下脸,挤出一点笑容:“爷爷,别担心,就只是吓了一跳。没防备现在就要跟您分开了,我好了。”话没说完,爷爷眼圈红了,僵着脖子忍了忍,抓着我的肩膀:“霏霏,爷爷这一整年都不能去看你,刚刚才知道的。你,记着,真要受不了,立刻打电话回家,爷爷马上来接你,知道吗?”肩膀好痛,爷爷的力气真大。
“知道了,我不会让您丢人的,会坚持到底。”“不,听爷爷的话,随时想回家,就给我打电话。爷爷会守在电话旁,哪儿也不去,心也陪着你,知道吗?”爷爷忽然一把拉住我搂进怀里,啜泣起来,这比灰衣人还叫我着慌,怯生生地提醒爷爷:“很多人看着呢!忍着点儿,爷爷,我会记得的,别担心!”
跟着灰衣人走出去,不敢回头多瞧爷爷一眼。这人真怪,这么大个头,也不帮忙拿行李,任由我这样一路拖着。走了好远,才左拐右弯地进巷子,上了一辆吉普车。有车,为什么不到饭店来接,要让我这样辛苦地走?难道还没入门拜师就要测试体力吗?
上了车,才发现,这一路下来,灰衣人始终没吭气儿,既不知怎么称呼,更没听到只字半语。我坐后座,灰衣人帮我打开门,安顿好后,自己上了前座,跟司机挥挥手,便启程,也没说话。闹得我不敢跟司机打招呼,沿途胡思乱想地,忖度着,这样有没有失礼?
车子神秘兮兮地开出窄巷后(窗子贴了从外头看不见里面的遮光纸),挤进人潮车潮,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上一座桥,就大概花了半小时。接着绕了好几个弯道,上下两座桥,才慢慢走进郊区似的幽静山坡。大约又走了将近半小时,闻到海洋的气味,才发觉自己睡着了,却也隐约醒着,知道自己被车子上上下下地带着走。仰头看见越来越清晰开阔的海洋,车子忽然湾进一座隐密的小港湾,便停了下来。
灰衣人依然用手势,让司机帮我把行李卸下,拉到了一座白净漂亮的小汽艇上,接着便跳上船,指挥我也跟着上去。司机把车开走,汽艇的马达声大作,动了起来。灰衣人弯身跟司机致谢,便走进舱房,我也只能跟着进去,心想,这下总该说两句话了吧!
没想到,我一进去,灰衣人便失去了踪影,又不好到处乱走,更不敢喊人。桌上摆了一壶热茶和几样点心,应该是为我准备的。喝了口茶,脑子开始昏昏沉沉,是一夜没睡好的缘故。沙发上似乎放了一条毯子,四下无人,便顺理成章地钻进去补眠,怎么也没力气多想了。
梦里,我被带到了一大片翠绿的草原上。繁星点点的小雏菊开满地,走着走着便迷了路,置身在花丛里,比先前看见远远小小的雏菊还小了许多;所有的小花,又忽然变成两层楼高,鼻子里,灌进了青翠的草香和雏菊的浓烈气味,我该往哪儿走?这一着慌,便醒了过来…… 汽艇马达又重新震天价响地打摆子,彷佛是减慢速度,想必是要靠岸了。
出了船舱,还没靠岸,却见灰衣人在岸上,笑脸盈盈地跟我挥手,完全和之前的阴阳怪气判若两人,真是怪透了。这起码还有好几公尺远,他是怎么跳上岸的?
虽仍忌讳着灰衣人的诡异行径,还是得顾上礼貌,也挥挥手回礼,便钻回船舱找行李,不敢指望有人可以帮忙。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