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将法国政坛搅成一团浑水的清泉(CLEAR STREAM)案在法庭宣判德维尔潘前总理无罪开释之后便可告一段落,让大家清静几天。没想到,检察院次日宣布对这一判决提出上诉。这一决定使不少人感到意外,也引起了各方强烈的反应。
巴黎轻罪法庭28日以证据不足将德维尔潘无罪开释之后,总统府不到两小时便发表公报,宣布萨科齐放弃上诉。当时许多人都以为萨科齐总算克服了报复情绪,从大局出发,不再与这个已经落难的对手计较。而德维尔潘也高兴地表示:要面向未来,为国家和人民服务,致力于法国的振兴。他显然是在暗示计划2012年竞选总统。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点儿。
巴黎检察官马兰第二天宣布:检方将对“清泉”案的判决提出上诉。他认为,法庭的判决考虑得并不全面,“清泉”案还有更多真相有待查明,因此他决定提出上诉。这样,“清泉”案可能于今年底或明年初再度审理。
“清泉”案的原委媒体已经做过无数报道,本人无意在此多费笔墨,详细描述。但考虑到可能有人并不知情,也许可以做一简单交代:2008年11月,法国司法机构以“诽谤同谋”罪名对德维尔潘提起诉讼,指控他指使他人向司法机构发出匿名信,诬告法国一批政商人士在法国售台武器案中收受贿赂并将赃款存入卢森堡“清泉”金融公司。除德维尔潘外,欧洲航空防务和航天公司前副总裁热尔戈兰以及揭露 “清泉”案的记者罗伯特等人也被列为被告。
法国现任总统萨科齐是此案40多名原告之一,他指控德维尔潘出于政治目的,对他进行诽谤。这并非不合逻辑,因为 “清泉”案所涉违法行为是在2004年至2005年,当时萨科齐已宣布准备竞选总统,而德维尔潘的总统梦也已是公开的秘密。
在检察院宣布上诉之后,反应最强烈的自然是当事人德维尔潘,他坚持说上诉决定是萨科齐授意,并绘声绘色地说,有内线消息证明,在法庭宣判当天下午总统府就为此召开了特别会议,检察院不过是在执行上面下达的指令。相当一部分媒体也倾向于认为幕后指使是总统。无论是检察官的声明还是政府多位部长的辩护都无法洗清疑点,甚至倒有越描越黑的趋势。民意调查也显示法国人大多认为,这是萨科齐要彻底打垮政敌的证明。
应该说,这样的看法并非毫无依据。
首先是因为清泉案从头到尾就是一出政治戏,而其中的主角就是萨科齐和德维尔潘。谁都知道,现总统和前总理是政坛的一对宝贝冤家,他们虽同属右派阵营,却互相提防、蔑视、挑衅。萨科齐是2006年作为原告提出起诉的,按理说在2007年当选总统之后,从国家和政党的利益出发,他应当撤诉,一方面可以表现出不计前嫌的大度,另一方面也可以堵一部分批评者的嘴,在这些人看来,总统有豁免权,你可以告别人,而别人不能反告你,总之不是公平游戏。
但也许两人积怨太深,萨科齐当上总统之后仍然不放过对手,不仅不撤诉,反而有意无意地施加压力,甚至在纽约发表告国民讲话时,还强调要将涉案“绳之以法”的决心,显然有凌驾法律之上之嫌,这在一个法制国家是很不得人心的事,同时也表明他对宿敌的仇视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其次,舆论认为司法并不真正独立,尤其是检察官,因为他们的升迁由司法部决定,怎么能够想像他们能完全排除政治因素的干扰、作出完全独立的决定呢?本届政府司法改革的一大重点就是取消预审法官,将有关刑事案的调查和起诉全部交由检察院负责。这一改革案在法国引起强烈争议,其焦点就是在检察院没有剪断跟政界的“脐带”之前就取消预审制度,将严重威胁司法的独立。
法官公会曾公布了一项调查,以27个著名案例证明,预审法官是如何顶着检察院要求撤诉的压力而维护司法公正的。这里的道理很简单:既然检察院可以按政府的指令要求撤诉,那它也完全可以按政府的指令上诉。即使现在没有证据说负责清泉案的检察官是在政府的授意下提出上诉,但舆论的怀疑并非合理的依据,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说,清泉案促使舆论思考司法改革的合理性及其可能带来的危险。这是政府即将推出的司法改革法案不得不面对的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清泉案似乎将法国政坛的浑水搅得更浑,但同时也是一个促使大家冷静思考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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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