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终于到了第一轮钢琴竞赛时间,丹莲乐下午先去看儿子的足球赛,再来听李昀阳的竞赛演奏,把时间安排得很紧凑。上车回家前,她拿出传给儿子的简讯给我们看:“Bravo! Steph~ ane!”我们当场笑倒!她叽哩哇啦地抱怨:原本是两小时的球赛,Stephane只打了十五分钟就被判出局。那封简讯的意思是:“太棒了!史戴~ 驴子!”刚好把儿子名字的拼音拆成两半,幽默得精彩!
由于李昀阳有啃手指的婴儿习性,上场前右手中指裂痕,忽然因为临阵抱佛脚过度练琴而流血。那场音乐会结束,琴键上血流成河,把主办单位的工作人员吓得笑翻…… 我想,他们一定误会得很厉害:以为李昀阳练琴很拼命呢!
我们在各琴室之间游走时,听到别人灌耳而来的琴声,李昀阳最常讲的就是:“一群蛮牛,用暴力弹琴,我以前也是这样,唉!年轻人!”…… “参加国际钢琴大赛的都是疯子,每天苦练,练成了用暴力敲钢琴……”他说的比较能听的话是:“练琴,不能埋头猛练,要先看谱听演奏捕捉感觉。等感觉对了,才开始弹琴,不是去撞琴…… 对音乐没有感觉的人,怎么能够当演奏家,那不是“打击”音乐吗?”
但是,一直拖延到要上场才开始练琴,也太~~!!!
翌日傍晚从娄桑纳练琴完,坐火车到沃维去看榜单,李昀阳只看一眼就说:“啊!我的名字不在上面!”我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小小一张告示,竟让他看了许久…… 这次报名竞赛的有一百二十多人,实际参赛者只有七十九人(临阵脱逃的真不少),而第一轮录取名单仅十五人。
这一夜,很巧地,稀稀落落地下起雨来……
看的出来,李昀阳很震惊。不过,他相当有风度地说:“是我自己不应该,正好可以藉机反省,以后不可以没准备就去参赛……”“你根本在报名时,就该开始认真练琴,而不是一直在去与不去之间摆荡。随时都想要放弃,当然不可能好好准备。”“是啊!这是我的毛病,”“事实上,有机会参赛,已经非常地幸运……”我想到每回进地铁或火车站通道时,遇见的流浪艺人,他们可能必须弹奏一整天,都还买不起一张车票。
到家时夜已深,丹莲乐等在客厅里,她非常吃惊地认定我们在开玩笑,问了好几次,我们也很遗憾。但至少,李昀阳认真练琴好几天,我还顺便多认识了史卡拉第和拉威尔的故事,怎么说也值得了。
最后一天大清早,丹莲乐兴致勃勃地带着我们上山拜访也是运动员的姊姊,顺便参观牧场与滑雪胜地,还在山区小馆里品尝了用当地原料制作的特产Meringue。糖霜沾的鲜奶酱,绵密细致润口,简直是孩子吃的圣品,丹莲乐嘲笑我吃得很认真:“像个孩子!”
首度拜访瑞士,最大的收获恐怕就是在网路上找到民宿,而经营民宿的女主人是退休的体育老师,精力旺盛又热心幽默,且非常积极地提供各种资讯,看得出她很尽力地让我们宾至如归。
每天早晨除了提供丰盛的早餐,有牛角、全麦与法式面包,自家园中采收水果而自制的桑椹、葡萄、蜜桃、木瓜果酱,各种无限量供应的水果与口味多样的咖啡和热茶,还有好几种当地的特产起司和炒鸡蛋…… 最妙地,却是早餐备好时的起床号,竟然是满室阳光中奏鸣的古典交响乐。
更让人惊喜地,只要有空,丹莲乐都会送我们进城,不管是到沃维或蒙特还是娄桑纳。这样我们就可以充裕地节省体力与时间,在一天练习功课完成后,悠闲地步行回家。
这次旅行,很妙地遇到同行者都想省钱,而我刚好想走路…… 感觉上,我的旅途似乎塞满了双倍的份量,饱满得惊人……
我的旅程,像是沐浴在芬芳的旋律中,不断地洗涤,直到腐朽的正离子排泄殆尽,负离子也吸收得够饱满,便是回家的时间到了。在路边等候电车时,忽然心情很好地说:“要回家了,好高兴!”出门时,很开心,该回家的时候,更开心!
我期待也相信,不断地旅行,让自己的心胸更宽,接受度更深,直到有天,不再觉察这样的分野,而能轻松地游走在黑白之间……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