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培明为《欧洲时报》题词:天天看欧洲时报

“大佬”风范的严培明总是叼着雪茄
【欧洲时报网】继今年2月在卢浮宫成功举办个展《蒙娜丽莎的葬礼》后,知名法籍华人画家严培明的又一个展《童年的风景》近日在北京开幕,大陆艺术界对此热烈关注。
在北京798艺术区的一家露天咖啡馆,严培明接受了《欧洲时报》的独家专访。有趣的是,严培明还是《欧洲时报》的“资格”老读者,他已坚持订阅“欧时”逾十年。
“真正的大佬”
严培明的作品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大气、沉静,甚至让人不寒而栗,可见到艺术家本人时,却发现他是一个很随和、亲切的人。就像他简单、随意的着装风格,对于自己的作品,他也不擅用华丽的词汇去解释,而也许就是这种对自我、对生活谦卑的态度,造就了他在绘画创作上的屡屡成功。
在一次为自己个展写的序言中,严培明这样写道:“我的标准是定在最顶峰的,受全世界公认,(做)在全世界有影响的艺术家。我现在还没有进场踢球,还在坐冷板凳;我的路还没有开始,还在做准备工作。”
其实,他一直在靠近自己的目标。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严培明已在世界范围内参加过数百次画展、艺术博览会和双年展,其作品遍布欧美重要的美术馆和博物馆,而几乎每一次展览,他都会有令人耳目一“震”的新作出现。
今年2月11日,巴黎卢浮宫为严培明举办了个展(展览持续至5月18日),2月24号,他又获颁法国荣誉骑士勋章;在蓬皮杜艺术中心,严培明是继赵无极、陈箴之后,第三位作品被收藏作品的华裔艺术家;而在他生活了20多年的法国小城第戎,市长将他称为第戎的骄傲,授予他荣誉市民的称号,第戎火车站更悬挂着多幅严培明的作品,构成当地的一道文化景观。
“严培明”这个名字,也是拍卖场上的“升值符号”,“2009胡润艺术榜”的统计显示,中国前50位上榜艺术家的总成交额在2008年缩水25%,唯独严培明,作品总成交额却比前一年增长了103%。在佳士得和苏富比的拍卖会上,其作品单幅售价平均已高达50万美元。
不过,在私下,人们更喜欢亲切地称他“明”。
“明是真正的大佬。”著名策展人侯翰如这样说,“他是这个时代最坚定的、最不妥协的画家之一。看他强有力的作品,让人充份感受到紧张和冲突的力量,并意识到艺术与人生的密不可分”。
而在日常生活中,严培明确有“大佬”风范——
不管在多正式的场合,哪怕是在巴黎盛大的个展上,他总是叼着雪茄,一身工装,或者是一件皱巴巴的西服,哪怕周围簇拥着一帮西装革履的人。对此,严培明自己的说法是:“当一个人表面上看来特像个艺术家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个很好的艺术家了。”
“我就是一个画家,只喜欢画画”
到法国前,严培明的理想是考一个美术中专,毕业后分配到电影院里画海报,然而他却不幸落榜。失落之下,他辗转求学法兰西。在经历若干年的“潜伏”后,他在西方世界取得的艺术成就,已成为华人圈中的一个传奇。
在严培明对自己的人生构想中,从来没有想过画画之外的第二种职业。“我就是一个画家,只喜欢画画”。
现年49岁的他,出生在上海闸北区的工人家庭,父亲以杀猪为生,母亲在里弄里的小加工厂做工。
在严培明年幼时,第一个让他对艺术产生景仰的人是一位码头工人,“他画画得非常好。有人要推荐他去上大学学习美术,但是因为他的工资第二年就要涨到36元了,家里人帮他拒绝了,于是这个叔叔从此做了一辈子的搬运工人。”
严赔明走了与这位搬运工叔叔完全不同的路,也因此付出了很多艰辛。
1980年,由于高中毕业考上海工艺美院落榜,20岁的他赤手空拳来到法国。
与许多留学生一样,到法国的第一天,严培明感觉很新鲜,以为前途辉煌,但第二天就感到渺茫“到巴黎机场接我的人拿着我的照片,然后我被直接送到一家做皮包的工厂,立刻开始干活。
为了更快的融入法国当地的生活,三个月后,严培明通过朋友介绍到距离巴黎3个小时车程的第戎学习和打工。”我想找一个地方学法语,巴黎中国人比较多,小城市(第戎)安静,(学法语)比较方便些“面对记者的疑康,严培明这样回答。
他找到一家叫做青龙饭店的中国餐馆洗碗打杂,从此,就一直在第戎半工半读,直到近十年后,才等来人生的第一次作品展。
提起打工的那段岁月——白天上学、画画,晚上6时到12时到餐馆打杂,严培明从来没有感觉到苦,”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是光荣的事。洗碗的工人就苦命吗?也不见得。世界上没有一个卑鄙的在职业,这世界总需要做事的人。“
也许正是抱着这样的态度,他的梦想一步步实现,并得到西方主流社会的认可。
“现在社会用金钱去衡量一切,其实很可悲。我一直都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喜欢孤独,喜欢一个人默默地做。同时我忍耐性很强。有时明知别人在欺负我,明知我错过了某种机遇,我也会‘咽’下去。因为对我来说,其他一切都是不重要的,我的作品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黑白世界
近一个世纪来,赴法国学艺的中国画家无数,其中既有像潘玉良、常玉、赵无极这样的丹青高手,也不乏像徐悲鸿、林风眠这样回到中国后开一代风气的大师,但生前就能在国际艺坛纵横驰骋,并进而以作品影响西方当代社会的人物却寥寥无几。严培明无疑是其中的杰出者,他的展览常常成为引发激烈讨论的社会公共话题。
严培明的作品,以巨幅黑白肖像为主。他喜欢在画布上呈现一个个作为个体单独存在的人,反思人物的性格与命运。

严培明的黑白肖像画

严培明的黑白肖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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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培明的黑白肖像画
1987年,严培明开始画毛泽东的巨幅头像,并因此一举成名。四年后,他第一次开个人画展,展出的正是这批毛泽东头像。与上世纪90年代中国的批判现实主义流派不同,严培明从内心把毛泽东看作“偶像”。 他给展览取名叫“通过他的历史,我的故事刚刚开始”,对此,他解释说:“毛泽东是一个偶像,代表着中国的一段历史。我在中国的时候画宣传画,是为了宣传毛泽东和他的思想,但是我到法国再画毛泽东,却是毛泽东在为我做宣传。当然,这只是一个切入点。”
在毛之后,严培明开始画李小龙,这位华人功夫英雄是严培明心中另一个偶像。在严培明初到法国的岁月里,与一起打工的华人工友到电影院看李小龙的电影,是其每周必有的也为数不多的休闲活动。李小龙是穷人的英雄,而当时在法国艰难求学的严培明,心中充满对艺术追求的豪情壮志 。不知李小龙的功夫是不是也影响着严培明的作画风格——北京匡时拍卖公司油画部经理尤永尤永这曾样形容严培明作画的过程:“像是一场搏斗”,“他不是在描绘、涂抹或挥洒,他舞动着长刷子直接攻击画布、嘭嘭作响,颜料飞溅。”
底层生活的经历使严培明也关注社会中小人物的命运,难民、流浪儿、战场上的军人、妓女都成为严笔下的形象。1996年,他画了南非最大的黑人城镇索韦托市无家可归的21个儿童的肖像,展出于赫克托·皮特森纪念碑下(此碑是为了纪念在1976年反对种族隔离斗争中被枪杀的青年而修建的),回到法国后,他花了几个月时间和巴黎贫穷社区圣丹尼斯街上的儿童相处,为他们画像,他还为金边垃圾场边的儿童画像。
严培明也画自己,他在画布中把自己假想成正在死去的人,探讨生与死的命题。
目前,正在北京尤伦斯艺术中心举办的个展《童年的风景》中,严培明用水彩技法描绘了34个中国儿童的巨幅肖像,仍然只是黑白两色,表达着对中国的下一代及未来的关注。
他让西班牙铁桥“表情飞扬”
严培明说话很简练,但却透着独特的幽默与智慧。他给自己布置展览时也是这样,他说,不喜欢展览空间有拥挤的感觉,追求“简单,透明,不罗嗦”。
一个优秀的艺术家,还擅于根据现存空间来展示自己的才华。在2006年的西班牙当艺术国际双年展上,别的艺术家都按常规惯例获得了展厅里的一块展览空间,唯独严赔明,主办方刻意要考验他,给出展厅外的一座铁桥令其自由发挥。
可是,严培明从来都是拿画笔在平面上创作,那一张张巨幅的画作,怎么挂到桥上?他硬着头皮在桥上来回踱步好几天,头脑里猛然闪现出一个想法:在桥上插上旗帜,在旗帜上作画!
展览开幕时,当地刮起了台风,整整一座桥上,只见严培明画在旗帜上的人脸随风颤动,不同的人物表情因风的作用而充满张力,引人浮想。对如此壮观的效果,严笑说,“幸运”。
作为上述作品的延续,目前在尤伦斯艺术中心举行的个展上,严培明又出乎意料的将旗杆倒置,悬在半空中,他的解释是:“空间关系”--在室内要产生风的效果,需要装马达。而从地面装马达和固定旗杆会破坏空间原有的简单整洁,于是,“我就把它们都装在了上面。”
康康和严培明的对话

严培明很亲切随和
康:从您自身的经历来看,华人要想在欧洲社会成功,是不是要付出加倍的艰辛努力?
严:特别是在艺术领域,跟西方走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我的优点是,大学在那里读书,读了五年。这样的经历很多中国艺术家没有。我是从头开始,这样接受能力比较强。后来我也改变了自己。我突然发现我不属于中国艺术家,也不属于西方艺术家,我就属于我自己。
康:你小时候是在国内长大的,在这段成长的时间里,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严: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小时候出去写生。十五六岁后,有时候自己买票坐火车去无锡、苏州、宁波写生。
康:当时在中国在为什么报考上海工艺美院?它排名并不靠前。
严:当时上海工艺美院是一个中专。我就想考一个中专。我也没什么野心。当时考上的话,故事就是另外一个了。
康:刚出国的时候,又要在餐馆打工,又要上学,觉得苦吗?
严:从来没有感觉过苦。靠自己的双手能养活自己是光荣的。世界上没有卑鄙的职业,不能以职业来区分幸福。这个世界总需要做事的人。
康:打工赚的钱够你学习和生活的开支吗?
严:够了。因为我也没什么开支。午饭在学校里吃,比较便宜,晚饭打工的餐馆会提供。早饭就自己吃一碗泡面,一块小面包或者煮一个鸡蛋。
康:我看你画油画的感觉跟李小龙的功夫片有一个共同点,很过瘾。
严:恩。我刚出国的时候,李小龙的电影还没在中国放映。到了巴黎,晚上打工结束后,就和几个华人朋友去看“李小龙”。当时巴黎有几个专门放中国电影的影院,一个星期总会去看一两次。
康:最喜欢哪部片子?
严:李小龙的大部分电影我都喜欢,比如《猛龙过江》。当时拍电影还没达到电脑模拟效果的水平,我发现李小龙是真打。
康:您在法国生活期间,吃中餐的时间多还是吃西餐的时间多?
严:所有的华人都喜欢吃中餐。(康:最喜欢什么菜?)红烧肉。
康:听说你饭做得很好?
严:(笑)当时我有一点好处是在中国餐馆打工,忙起来的时候也帮忙做菜。学画画的人模仿能力比较强嘛,一看就会,呵呵。当时读书的时候也做饭请一些朋友一起吃。当时留学生吃得很简单,一般做一个红烧鸡,就等于开荤了。
康:平时看F1赛车吗?
严:喜欢。(喜欢什么车队?)法拉利。
康:你心目中,可以做艺术大师的人有哪些?
严:毕加索、米开朗基罗、达芬奇、德库宁。
康:如果人生有第二个选择,你想从事什么职业?
严:电影院画海报。(除了画画外呢?)从来没想过 。有再多的钱可以赚,我也不想要。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我想就画到我死为止。
康:到现在为止遇到的最大困难是是什么 ?
严:最大困难是作品的康题。作品的题材,怎么画法,用什么去表现。遇到困难我都会去解决。我会想办法利用这个苦难,改变自己。
康:这几年有很多华人艺术家选择回国发展,您有想过吗?
严:没有。有好的展览会回来参加。
链接
卢浮宫破例,为严培明办个展
2009年2月11日,巴黎卢浮宫为严培明举办名为《蒙娜丽莎的葬礼》的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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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娜丽莎的葬礼”

“蒙娜丽莎”的葬礼
按照卢浮宫的传统只收藏十九世纪的某个年代之前的作品,二十世纪之后的作品,偶尔会做一个群展,但给活着的艺术家整整一个厅做个展,这是第一次。
在这场展览中,严培明以其独特的严氏风格,对十六世纪的名画《蒙娜丽莎》进行了一番解构。在他的笔下,远古的蒙娜丽莎就像一个形象模糊的黑白投影,她身上的衣衫并不是那么完美精致,她的脸上甚至挂着时间的创伤-——在严培明看来,即使是神秘莫测的蒙娜丽莎,也不得不直面死亡。
有趣的是,在卢浮宫的展厅中,严培明的“蒙娜丽莎”与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只相隔30米远。
(编辑:小邪)